“你不用对我说什么了,荷鲁斯。”
“我并不恨你,我也不会埋怨你。”
尽管这位白疤之主早已看不清周遭,但他脸上的平淡表情,却不似作假。
“我知道你的想法,兄弟,我知道那些被强压在你身上的并不公平的命运,我知道你比我们任何人都想改变现在的这一切—至少从内心来说,你依旧是那个荷鲁斯。”
“但这些想法无法改变现实。”
“你做过的那些恶,还有你即将去做的那些恶,它们都是无法被更改的,无论你的内心再怎么哀痛与忏悔,牧狼神,我们都不得不接受一个悲惨的真相,那个曾经令帝国为之骄傲的战帅,已经死在了摩洛的土地上。”
“也许在世人的眼中,你依旧会以叛乱者的姿态,向泰拉进军,就像你曾经做过的那样将你的旗帜插在无数的土地上,摧毁忠于帝皇的军团和舰队。”
“但总要有人能够记起,人类帝国最卑劣的叛徒,曾经也是全人类的骄傲,而这骄傲最终消散在了摩洛的天空下。”
“圣吉列斯的葬礼被留在了神圣泰拉。”
“而牧狼神,我的兄弟,我们曾经义无反顾追随的战帅,他的葬礼就在摩洛。”
“在泰拉发那场葬礼注定万众瞩目,注定青史留名,会有无数人为天使流泪,我也会这样做。”
“而在摩洛上的这场葬礼”
“也许没人会记得它,因为他们甚至意识不到对他自己而言,荷鲁斯其实已经死过一次了。”
“从你离开那个大门开始,你在实际上就已经是另一个人了,兄弟,我们不能因为你过往的荣耀而饶恕你接下来要做的那些事,也不能因为你的所作所为而刻意疏远这段回忆。”
“所以,必须有人来到摩洛,必须有人参加这场无人铭记的葬礼,必须有人记得那个死在今日的,不被怀念的战帅一并在他的墓碑前落下一滴眼泪。”
“而我决定让我成为那个人。”
“我来送你最后一程,我来见证你荣光的陨落与堕落的终局,我来在你石碑前落下一滴属于我的、属于兄弟的眼泪。”
“只为你,荷鲁斯。”
“为你这命中注定的死亡。”
牧狼神没有说话。
他站在原地,双手背在身后,甲胄与染赤之刃正轻轻磕碰着,那富有节奏感的动静表明这位战帅正陷入某种沉思。
他看着面前那张属于可汗的脸,那张依旧裹挟着鲜血与疲惫的脸,那张正迎向影月苍狼之主的视线与审视的脸。
那张脸是如此疲惫,如此脆弱,如果荷鲁斯想的话,他可以如杀害圣吉列斯那般轻松地夺走可汗的性命。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即便第五军团在日后能够夺回摩洛,他们也只能在这片土地上找到两位原体的遗骸。
牧狼神似乎犹豫了片刻。
但最终,他转过身来,背对着可汗。
在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后,影月苍狼之主选择迈开步伐,向远方走去。
而他洪亮的声音则回荡在空气中。
“带他走吧,察合台。”
“带他回到泰拉,这是他应得的。”
“告诉你的舰队,还有那些圣血天使,他们有四个小时的时间离开,在那之后我会杀死我看见的每一个敌人一如果他们愿意留下来为他们原体报仇的话,那我也乐意奉陪。”
“另外————”
荷鲁斯的步伐停下了。
“你可能会遇到罗嘉,但不必担心,他对你们没有敌意,至少现在没有。”
“而如果你选择向南,去和基里曼与伏尔甘那两个家伙汇合的话,那么,你可以告诉那个马库拉格人,带着他的军团立刻离开,我不会像对待圣吉列斯这般仁慈地对待他一他不应该离开他的童话国度的,外面的世界对他来说实在是太过残酷了。”
“当然,他也不可能听就是了。”
荷鲁斯笑了一下。
“我不想这么快就再次动手,但你们总是能让我毫无选择,兄弟。”
“大远征就如此,现在亦如此。”
荷鲁斯的声音因为对过往的回忆而颤抖。
“至于你,察合台。”
他偏过头,目光并没有看向可汗,而是下意识地躲向了一旁。
“感谢你的慷慨和公正。”
“它对于我来说,是无价之宝。”
“同时,也感谢你一直以来,无论是大远征还是现在,都在包容我的弱点,而且都在帮助我,选择站在正确的那一边。”
“感激不尽,兄弟。”
荷鲁斯深深地呼吸着他的声音在发颤,像是没能发泄出来的哽咽就堵在他的喉头。
“愿我们来冬再见。”
用这句察合台可汗亲口教会他的巧格里斯俗语做了结尾之后,荷鲁斯再无犹豫。
他挺起胸膛,比以往的任何时候,甚至比在乌兰诺上,还要更骄傲,就这么昂首挺胸地走进了摩洛的烟尘中,走向了他的命运。
在即将远离的那一刻,他的耳朵依旧能够捕捉到来自察合台的声音,听到他的兄弟正在弯下腰来,抱起他的另一个兄弟,听到察合台可汗脚下的黑色土地上,有着一滴液体如落水般滴落在地面上的声音。
他不知道,那就察合台的鲜血。
这是他曾经承诺过,留给牧狼神的泪水。
罗嘉—奥瑞利安带着一千名身着猩红甲胄的怀言者战士,来到了摩洛的地表。
这是他那庞大舰队中的一小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