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一切都在按照着大远征时的规矩进行着——舷外,虚空中的荣光女王级谦卑地来到了主人面前,并主动发起照会,以表明自己的善意,而作为招待者,阿巴顿理应顺势与大天使进行沟通,随后便是正式的登舰仪式与欢迎宴会。
想到这些,一连长的眉头竖起来一点。
有些事情,阿巴顿永远不会说出来。
在接连失去了托嘉顿、小荷鲁斯、塞扬努斯和洛肯这些知根知底的兄弟之后,比起马洛赫斯特那张透着阴沉的脸,反而是那位似乎有着叛变嫌疑的巴尔大天使,更能让艾泽凯尔觉得亲切。
“以我的名义发去照会。”
阿巴顿在王座上下达命令。
“就说……”
正当他考虑着一个怎样的欢迎致辞才配得上圣吉列斯的身份的时候,阿巴顿突然感觉到自己的眼前,似乎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
那像是光,又像是一只恰好飞过的蝇虫。
不过,它的速度是如此之快,它的光泽又是如此的坚硬。
那不像是活生生的东西。
那像是……炮弹?
还没等阿巴顿对这个词做出反应,他就感觉眼前的世界突然一片空白,耳旁原本熙熙攘攘的嘈杂声,也瞬间消失了。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耳朵里流淌。
他的视力和听力在一瞬间被剥夺了,或者说被一个更强的力量,完整地覆盖了。
他的身体突然变得轻飘飘的,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有力的手,托举向了半空,随后又重重地砸了下来,一种沉重的,带着碾压般的坚固力量的感觉,死死的咬住了他的胸膛,随后便是与地面撞击时,那沉闷的疼痛感。
而在他终于缓过神来的时候。
一切已经发生了。
剧烈的爆炸声与撞击声,如同凭空点燃的核爆一般,骤然席卷了阿巴顿的指挥所。
汹涌的气浪混杂着先前被撞碎的玻璃和外置装甲,共同化作一道夺命的风暴,瞬间将全副武装的一连长掀翻在地,他被自己的王座死死压在身下,脸上满是碎屑和鲜血,双耳不断地流出红,黄与白的混合物。
直到这个时候,阿巴顿才终于意识到,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的战舰被袭击了!
那些圣血天使!那艘血泪号!
该死的!他们居然真的开火了!
他的担心是对的!
马洛赫斯特那个蠢货,居然还在他面前大言不惭地说大天使毫无威胁可言——他一定要把那个该死的扭曲者的脸皮给撕下来!
该死!该死!该死!
剧烈的肉体和精神的冲击让阿巴顿一直愣在了原地,他感受不到任何事情,他也来不及思考任何事情,就连身上沉重的王座压在肉体上的疼痛感也丝毫无法被察觉,直到耳旁终于响起了影月苍狼痛苦的哀嚎,与愤怒的咆哮。
这咆哮声一下子就点醒了艾泽凯尔。
他的军团正在流血!
他的兄弟正在死去!
该死的圣吉列斯!
阿巴顿愤怒地咬紧了牙,他用双手抓住了那比一辆坦克还要沉重的王座,伴随着痛苦的呻吟声,他一点一点地挪动着巨大的岩石,直到将它彻底推到了一旁,随后,拖着已经变形的腿,艾泽凯尔爬了起来,顺手拿起了武器。
他站起来,举目四望,目之所及的一切早已变得一片荒芜与混乱。
原本井然有序、嘈杂热闹的指挥平台——红宝石之王乃至整个舰队的大脑所在,此时已经彻底化作了人间炼狱,只见所有的机械仪器都已经化作了漫天的碎屑,影月苍狼与凡人船员的尸体横亘其间,到处都是鲜血,呻吟与痛苦的哀嚎声。
但阿巴顿来不及关注这些,他的目光立刻被房间左侧那更庞大的物体占据了。
那是一枚炮弹,它从血泪号中咆哮而出,裹挟着圣吉列斯的背叛,在极短的距离上用极快的速度命中了阿巴顿的王座。
不过,为什么能量护盾没有生效?
影月苍狼的脑海中满是这个困惑,直到他终于转过头来,看向那个炮弹。
然后他才意识到了答案。
因为那根本不是炮弹,那根本不是一枚被发射出来后,没被拦截与引爆的哑弹。
那是一枚跳帮鱼雷。
它被血泪号发射出来,得益于两艘荣光女王级之间,那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距离,它精准地命中了阿巴顿的指挥平台,将这处至关重要的舰队大脑,搅得粉碎。
而就在这位一连长的眼角余光处,他还看到了那艘正处于远方的血泪号,它不仅没有升起自己的力场护盾,反而在变本加厉、发了疯一般往周围的战舰不断发射跳帮鱼雷,粉色与黄色的光芒像是一场发生在太空中的荒唐的演唱会。
就像是一个得了绝症的病人,正在歇斯底里地完成自己人生中最后一件有益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