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的风总是难以预料的。
它可能湿热,也可能干热。
它可能和煦,也可能暴躁。
它可能带来长久的丰饶与降水,却也能让致命的白灾在一夜之间冻死漫山遍野的牧群。
在这样喜怒无常的风中,草原上的生活总归不会是美满的,没有任何一顶王冠能够在这里建立长久的统治,就像没有任何一种法条能够在这里被锲而不舍的遵守。
牧民们总是狡猾的,多变的,是毫无廉耻且朝秦暮楚的,因为任何的顽固分子迟早都会冻毙在那喜怒无常的风中。
但与此同时,牧民们又是乐观的,是极具浪漫与想象力的,是极其勤劳且能忍受世间一切苦难的,他们就像是草原的风,静静地遵守着一套有别于世间一切法则的规矩。
他们并非不懂荣誉与信仰为何物。
只是在他们心中,有些事情,比那些看得见摸得着的存在,要更重要。
而这样的事情……
一名影月苍狼是永远不会懂的。
至少艾泽拉斯–巴拉夏是不会懂的。
毕竟,在托嘉顿还活着的时候,可从来没有给他讲过什么有关于草原的规矩。
因为他同样也不懂。
这真是一种悲哀。
就算是昔日鼎盛时期的四王议会,也不过是伟大的塞扬努斯和他或暴躁,或诙谐,或平庸的三个附和者罢了。
而对巴拉夏来说,参与一场由察合台可汗亲自主持的夜间酒会,也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但注定不会是一次多么愉快的体验。
“……”
看着碗中浑浊的马奶酒,听着那些白色伤疤的军官们粗野原始的歌谣,影月苍狼的二连长突然感觉后悔了。
他本以为,迎接他们也许不会是如帝皇之子或圣血天使那般的豪奢宴会,但至少也应该配得上原体以及阿斯塔特的身份。
应该有一座恢弘壮丽的宴会厅,应该有几十上百道随时任君品尝的佳肴,应该有上千种来自于银河各处的琼浆佳酿,还会有数以万计训练有素的凡人仆役如阴影般缩在角落里,随时准备满足于与会者的任何一种要求。
这些不算过分,对吧?
他甚至觉得这已经很节俭了——看看那些在帝国的历史上,只被拿来用过一次便随手被抛弃的奇观都市乃至整个世界吧,作为坐拥数百个文明世界的强大君王,察合台可汗理应享受着与之对等的高规格与豪奢。
这可不是享受的问题,这是一位位高权重者最基础的,尊严与排场的问题。
拥有这些不是荣幸。
可没有这些却是问题。
但可汗似乎就是想不明白。
当影月苍狼的使节们带着他们精挑细选出来的豪华礼物和上百位侍从,来到了察合台可汗亲自选择宴会地点——也就是帕拉克斯星系中唯一的草原世界的时候。
他们没有看到宴会厅,没有看到琳琅满目的美食与佳酿,也没有看到那些需要为他们的披风拂去灰尘的凡人仆役。
在他们眼前的只有一片翠绿的,随风摇曳的草原与丘陵,如黝黑的织毯般沉甸甸的压在天幕上的夜色与星月,以及一股又一股虽然算不上强烈,但足以让味道散延开来的风。
白色伤疤们就坐在这些风中,他们在一处宽敞的丘陵上随意的打扫了一番,探出了一片开阔的平地,拿出一堆酒壶和几摞杯子,然后卸去了盔甲,盘腿坐在地上——似乎这就是这些草原汉子眼中理想的酒会。
真是……不可理喻。
巴拉夏将杯中的马奶酒一饮而尽,这种带着酸味的酒虽然口感柔滑,但度数却低到跟清水没什么区别,他并不喜欢。
但他也不能拒绝。
就像在场的其他荷鲁斯之子一样。
巴拉夏一眼就能看出来,无论是和他毗邻而坐的费顿,还是那些在不远处与白色伤疤的军官们摆出一副把酒言欢模样、刚刚被晋升的那几个幸运儿,亦或是坡下那些坐得更散乱的来自两个军团的侍从们。
几乎每个人都是在强装笑意,每一个人都是为了不拂察合台可汗的面子,装作十分享受这场潦草至极的野蛮人的晚会。
至于白色伤疤?
这些留着长胡子的男人,穿着他们用羊毛或者骆驼毛编的外衣,在夜色下,高举起装着马奶就的酒杯,借着天上亮堂堂的满月,吟唱着一首又一首旁人根本听不懂的诗词,看起来倒是分外享受这种环境。
真是群不开化的蛮子。
巴拉夏装模作样的又接了一杯,而当他装作再度一饮而尽的时候,他的嘴角处会略过一丝对于这些白色伤疤们的轻蔑。
但紧接着,还没等他将这种蔑视收起来,一道庞大的身影便将他遮掩住了。
“你看起来有些扫兴,荷鲁斯的儿子。”
察合台可汗的声音从头顶响起,让两位荷鲁斯的连长连忙放下酒杯,站起身来。
“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