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一片野地上苏醒,四周满是温暖的阳光与和煦的微风。
就像是在天堂世界才会有的东西。
身下是柔软而厚实的草甸,带着被牛羊随意啃食过的不规则感,丰茂的绿意还不忘抓挠着他向下摆放的掌心。
眼前是明净的蔚蓝,铺着一层又一层如同羽毛般轻柔的,弯月状的云,白得没有一丝受过工业污染的痕迹,阳光从其中漏下,漫不经心地泼洒在深浅不一的山坡上。
他抬起一只胳膊,支着前半身,还没来得及完全坐起身来,那不带有一丝敌意的风便从山谷处吹来,拂过他光洁的额头。
而视野只需要稍微向远处眺望,便可看见无边无际的原野、连绵起伏的山脉,以及大地在微风中露出的柔软的脊梁。
在这片宁静的尽头,一缕极淡的白色烟痕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笔直而安详。
那是一个村子,一群由前不久才决定在这片土地上定居的人们所搭建的茅草屋,一座在前几天才被刚刚开垦完毕的田,还有一面同时象征着主权与归属感、总是迎风飘扬的旗帜。
那旗帜上画着一个图案,图案的模样让荷鲁斯觉得熟悉又陌生——这个图案无比类似于人类帝国所采用的国徽,也就是双头天鹰,只是画得粗糙且狂放不少。
荷鲁斯非常确定,他在过去的某个时间点里曾经亲眼看到过这个图案。
那应该是在一本历史书,或者一次有关于古泰拉文明的研讨会上。
他对这个东西有印象,但当时这个东西对他来说肯定不重要,所以他没有记住。
不过,原体终究是原体。
在产生了兴趣之后,战帅便以极其惊人的效率行动了起来。
凭借他的巨人般的身躯,和在眼前的密林中随意捕获的几头猎物,他在那个古老的村子里获得当地人的欢迎,甚至是顶礼膜拜,简直再简单不过了。
在看到荷鲁斯的第一眼,他们就如同虔诚的信徒般,对他知无不言。
坦率地说,生活在这个村子里的原住民们简直愚蠢得可爱,他们的生活水平普遍不如帝国定义中标准的蛮荒世界,荷鲁斯甚至怀疑他们其实是生活在一种介于石器时代和青铜时代的中间态里面——自然不能指望这一群人为战帅讲明白地理或者历史的问题了。
但所幸,其中还是有几个曾经游历过的年轻人,他们可以提供一些更宝贵的消息。
他们告诉荷鲁斯,从这个村子往北走,沿着大河的方向,走上三十个日夜,便会遇到一座有城墙的大城。
成千上万的人和他们的国王一起生活在那座名为哈土萨的大城里面,驾着战车的国王坐在他的王座上,以那里为都城,统治一个伟大的帝国,向他的子民收取税务和徭役,又用自己的剑和弓来保护他们。
而这个帝国名为赫梯,它的旗帜与标志便是庇护着这个村庄的双头鹰。
这个答案让荷鲁斯有了片刻的愣神。
比起那个熟悉又陌生的旗帜,赫梯这个名字对他来说无疑更加刺耳。
战帅虽然不是什么古泰拉历史的专家,但在他跟随于帝皇身边的三十年里,也的确专门恶补过人类文明的起源和青铜时代的历史。
因为帝皇很喜欢这方面的话题。
所以,荷鲁斯知道赫梯,他知道这是一个存在于公元前的、以泰拉的安纳托利亚区域为其统治核心的古代帝国,是人类历史上最早的成规模的定居文明之一,尤其以其对铁器的利用和战车战术而闻名。
同时,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虽然历史学家对赫梯帝国的灭亡时间一直众说纷纭,但普遍认为其最晚也不过是公元前十三世纪。
这是什么概念?
与此同时,希腊人和特洛伊人正为了一位绝世美女而开战十年的血战,古埃及的法老们正经历着最鼎盛的年代,第一个横跨三洲的大帝国亚述还没能崛起,而东方那个名为商的王朝尚且还有着几百年的国祚。
而此时,距离大远征,距离他在摩洛上走进那扇亚空间之门。
还相隔了整整四十个千年。
“……”
所以,他为什么会被传送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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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鲁斯整整花了十三天的时间才相信、才确定、才接受了,他的确被传送到了整个人类文明史最初的阶段——一个哪怕对于帝皇来说也过于遥远,遥远得仿佛传说的世纪。
这里没有帝国,没有混沌,没有任何让荷鲁斯感到熟悉的元素。
他在这片土地上听不到机魂的低吼,也听不到亚空间的低语,更听不到帝皇宣布他为叛逆的声音。
这里只有风吹过草浪的沙沙声,只有云影滑过山丘的静谧,只有青铜时代那未被任何庞大文明所惊扰过的、质朴而温柔的呼吸声。
这里的居民,或者说,那些愿意暂时收留他的村民,他们不知道什么是远征,在他们看来,这是只有那些住在有城墙的大城市里的国王们才会考虑的事情——据说之前的某一位国王就非常喜欢远征,他曾率领大军前往河流的另一端,抢走了敌对国王的城门。
他们同样不知道什么是银河系,天上的星星在他们看来是诸神流下的眼泪,是如同空气或者太阳一般理所当然地存在,他们也从未想过去探寻那些星星的真正模样——那遍布着群星的夜晚,不过是在休息时分,可以用来欣赏的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