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
“科拉克斯带人登上了终焉号,去追捕那个自称为莫塔里安的混蛋——然后试图宰了那个在背后操控着我们兄弟的人。”
“这就是他在加拉斯帕做的事,对吧?”
芬里斯的狼王斜身歪坐地靠着那张比整个人类帝国还要更古老的椅子上,一边用粗糙的手指揉着自己胀痛的太阳穴,一边漫不经心地打量着那些挂在墙上的画作。
尽管他是一位原体,而且还是所有基因原体中和掌印者关系最好的那一个——但黎曼鲁斯依旧无法理解马卡多对于古老艺术的喜好。
他不明白,掌印者为什么要对这些被他珍藏起来的画作给予格外的偏爱。
为了这些据说来自于几十个千年甚至更久之前的初稿,掌印者不仅十分罕见地私下动用了自己作为帝国政府主导人的权力,甚至就连在处理银河与战争的诸多事宜的时候,也要争分夺秒地将这两幅画作放在他的身边。
一瓶淡黄色的向日葵,还有一个穿着黑色纱衣、面露神秘微笑的女人,有什么好看的?
黎曼鲁斯想不明白。
他也不想去想。
狼王的目光仅仅在那两幅被精心保护起来的古董上停留了瞬间,便无趣地离开了。
他继续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努力想从漫长的昏迷和沉睡中彻底清醒过来,并打量着桌子对面那个依旧被文件淹没着的掌印者。
在黎曼鲁斯的记忆里,自从他被他的基因之父带回到人类帝国的那一天起,马卡多似乎总是维持这种状态——他是一个在永远都批阅不完的文山会海中奋力拼搏的领航员。
久而久之,这种如同底层文员一般的疲态竟让黎曼鲁斯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安心。
就仿佛无论这个世界变得多么疯狂,掌印者的首要敌人,永远都是在他面前那些永远批不完的文件一样,这种恒定的锚点说明了世界并没有伴随着一场漫长的昏迷,而变成黎曼鲁斯再也认不出来的样子。
毕竟,在此之前,他的意志还停留在贝坦加蒙的风沙间,停留在了当他将酒神之矛刺进了荷鲁斯的胸膛时,那位帝国战帅凶猛的反扑几乎要把他的头颅碾碎的,那痛苦的一瞬。
黎曼鲁斯捂着脑袋。
他直到现在还记得那种感觉。
即便无论是他的肉体,还是那些医护人员都再三告诉他,疼痛其实早就消失了。
贝坦加蒙上面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几个月,即便是靠原体自己的肉体恢复能力,也足以确保哪怕最严重的致命伤被彻底抹平。
但是在精神层面,在灵魂的层面,黎曼鲁斯却坚信,那道伤口并没有被缝合。
时至今日,他仍旧记得荷鲁斯在那一瞬间的愤怒和杀意,以及随之而来的力量。
如果说在此之前,牧狼神还有所保留的话,那么在那一刻,他是真想杀了黎曼鲁斯。
不知道为何,这样的发现竟然让芬里斯的狼王感受到一丝病态的痛快。
这种快乐甚至胜过了他当初知晓接下来的事态发展时,感到的喜悦感。
帝皇的回归,荷鲁斯被宣布为叛逆,以影月苍狼为首的叛军自行崩溃,莫塔里安在太阳星域南部被成功地狙击——而费鲁斯和他的钢铁大军正直奔狼之国度而去。
一切看着都在向好的一面发展,这场由战帅亲自挑起的叛乱,在历经了十几个月的血腥之后,似乎将被彻底地平息下去。
而黎曼鲁斯,也已经完成他在这场战争中所应扮演的每一个角色,他的使命和他肩头上的重担,也似乎都将伴随着酒神之矛的遗失而终结了。
这……应该是一件好事吧?
黎曼鲁斯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
他被告知,即便他已经苏醒了,即便帝国现在的人手着实有些不足,但漫长的昏迷让他不适合立刻返回战场,而且他的第六军团目前也没有什么紧要的军事任务。
他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休养,以及了解这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能告诉他一切的人并不多。
绝大多数人都没有这个权限。
在有权限的几个人中,帝皇和他的禁军已经将自己封锁在了泰拉皇宫的最深处,罗格多恩与黎曼鲁斯似乎也没有亲密到这个地步。
于是,掌印者就这样成了唯一的,同时也是最好的选择。
还有谁比一个同时执掌帝国的文官政府与情报机构的权力怪物,更适合讲述在原体昏迷的这几个月以来,发生的每一件林林总总呢?
而事实也的确如黎曼鲁斯所想。
掌印者的讲述生动且不僵硬,比他认识任何一个幼稚园中的老师都要更加优秀。
他让黎曼鲁斯坐在办公桌前,并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一边处理着来自于帝国各地方的文件,一边娓娓道来了帝皇的归来之后给帝国带来的影响、荷鲁斯叛军的情况,以及来自于远东、朦胧和太平等星域的最新消息。
掌印者的讲述看似很杂乱,但实则蕴含着一条黎曼鲁斯很容易觉察出来的主线,他是按照每个战区的重要程度来排序的——帝皇和战帅排在了最前端,而各原体和军团则是以他们的战争的影响力而定。
于是,自然而然的。
当讲述到科拉克斯的时候,这场谈话已经进行有一段时间了。
黎曼鲁斯已经在先前的谈话中知道了塔兰战役的后续,也知道死亡守卫军团在失去原体解散内乱和自行瓦解——提丰与伽罗这两个名字虽然让他有些陌生,但他们彼此之间的争权夺利却并不让狼王感到意外。
他还是听说过这两个人的,也大致了解他们各自的脾气秉性——就像他同样对于那些亚空间中的生物一知半解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