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影仪的屏幕被调整到最大,让鸦王尽可能地看清终焉号上的细节。
他看到,他的兄弟莫塔里安正坐在一张用巴巴鲁斯的岩石所打造的粗犷王座上,投下一片幽黑的阴影,那柄凶名赫赫的镰刀被他随意地搭在了右手边,而在左手边,站着看似谦卑的一连长提丰。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原体很快就注意到问题——虽然莫塔里安以前就喜欢将自己全副武装,不仅用盔甲包裹全身,甚至将那张苍白的脸,都用呼吸器遮掩起来。
但此时此刻,这种情况却更严重了。
死亡之主不仅全副武装,还用不知从哪里找来一个头盔将自己的脑袋遮得严严实实,而那个呼吸器则被狗尾续貂般,镶在了头盔上。
科拉克斯将这一切收在眼底。
他强迫自己挤出一丝笑容。
“的确,好久不见,莫塔里安。”
鸦王说着,然后下意识的开始尝试掌握这次谈话的主动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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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你看起来似乎并不想见我。”
“似乎?”
死亡之主笑着,他的右手就如以往那般握住了自己的镰刀,但科拉克斯却发现,比起基因原体应该有的灵敏,现在的莫塔里安的动作却显露出了一丝说不清楚的迟滞。
但是他的声音依旧洪亮,那声音中的苛刻与挑剔也依旧真实,这点倒是没变。
“如果你出现在了别处,或者是以堂堂正正的客人的身份造访终焉号,那我当然会欢迎你的到来,兄弟。”
“但现在,你在哪?”
“你在没有收到我的邀请的情况下,以不受欢迎的客人的身份,来到了属于我的加拉斯帕——你甚至还想和我那个叛逆的子嗣伽罗沆瀣一气,科拉克斯。”
“我如何能欢迎一个背叛兄弟的人?”
“背叛?”
鸦王笑了。
“这个词从一个在几个月前还想进军泰拉的家伙口中说出来,可真是有意思。”
面对科拉克斯明晃晃的嘲讽,莫塔里安却并没有生气,他只是保持着沉默——仿佛在那盔甲内部酝酿着属于巴巴鲁斯的风暴。
这让鸦王背在身后的那只手动了动。
他内心中的疑虑正在一点一滴地累加。
他不记得他的兄弟是一个如此沉稳,面对羞辱时会选择一言不发的家伙。
这种内敛,反而更像是……提丰?
鸦王的目光偏移了一下,并短暂地停留在了那位一言不发的一连长的身上。
尽管他以往行事张扬且战绩卓越,但现在的卡拉斯却显得异常低调。
他站得离莫塔里安极近,就像是一尊紧贴着王座的雕像一样,他还模仿着自己的基因之父,将自己全副武装起来,让科拉克斯看不清那张头盔下真实的脸。
但是原体还是发现了一丝异常。
也许是因为没有注意到,又或者是因为内心的骄傲出卖了他——鸦王发现,提丰的手并没有垂在腰间,而是带着一丝傲慢的,将双手背在身后,同时,他的目光也并没有在和科拉克斯对视的时候停留,而是始终如一地死死地盯住了莫塔里安的胸膛。
这不像是一位侍从该做的事情。
这更像是一位……一位时刻担心自己的小把戏会露馅的傀儡师?
科拉克斯眨了眨眼睛。
他的内心中开始逐渐产生一个足以让旁边的人觉得他已经疯了的结果。
但现在还不行,他还需要更多的证据。
“正如我说的那样,莫塔里安。”
于是,鸦王接着开口。
“所以你决定追随荷鲁斯的旗帜,反抗泰拉与帝皇的那一刻起,你所拥有的一切财富便已伴随着你不忠的行为而烟消云散了——你的国度,你的军团,你的荣誉,帝皇曾经赐予你的王冠和领地,如今在法理上,都只是一片空白。”
“所以,如果你真的想谴责我入侵了你的领土的话,那你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立刻走出终焉号,来到我的甲板上向我投降,然后跟我一起回到泰拉,由帝皇来裁决这件事。”
“帝皇?”
莫塔里安在战甲下面发出来一种夜枭般的咯咯笑声。
“你还在迷信这个词吗,科拉克斯?”
死亡之主没有站起身来,离开王座,仿佛是他的身体抗拒在这么做。
他只是张开双臂,用一种对他来说非常罕见的狂热的声音,对着科拉克斯说道。
“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吗,兄弟?我们的父亲早已无法庇护任何事情了,他缔造的事业,他打造的体系,他分封的头衔,一切的一切都在离他而去——用不了多久,全银河将开始适应一种与帝皇毫无关系的新秩序。”
“帝皇这个词太傲慢,太独断,也太愚蠢了,他不适合注定伟大的新时代。”
嘶哑的巴巴鲁斯口音,通过舰桥扩声器传播到了指挥台的每一个角落。
所有人,无论是暗鸦守卫、海军军官还是凡人职员——每一个能够听到这段声音、这段狂妄话语的生灵,都在不可思议地看向科拉克斯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