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鲁斯打断了他的儿子。
“告诉我你在哪?我去找你,我们一起逃出这个鬼地方。”
通讯器的另一头,查尔斯哆哆嗦嗦,过了好久,才终于勉强推算出了一个方位。
而战帅在认清了这个方位后,便咬紧了牙关,更加快速地奔跑了起来。
他跑了不知道多久,直到那山一样的身影和尖叫声都被他甩在身后,直到他盔甲下的身体已经被冷汗所浸透——直到他终于能够听见查尔斯在数个拐角之外的呼唤。
“大人!大人!是你么?”
“我在这里!我来找您了!”
“我在!”
荷鲁斯回应着,他循着声音的方向又摸索过了好几个拐角,终于一头撞进了一处空旷的广场中——四周的水晶镜子看起来和他第一次苏醒的地方几乎一模一样。
战帅大口地喘息着,他顾不得休息,赶紧抬头四望,随后他看到了他最后一个儿子。
查尔斯就在那里,向他挥手。
“大人!”
“查尔斯!”
荷鲁斯如暴君般压迫着自己早已发出抗议的肺和双脚,他一口气冲了上去,因为他看到他的儿子已经张开了双臂,而他自己同样已经伸出了手,想要拥抱住眼前这个颤抖的身影。
然后……
他抓到了一张软塌塌的皮。
“!”
荷鲁斯的心脏瞬间凉了下来。
仿佛被投入冰水之中,一切的幻想都在极致的感官刺激下被刺破。
在这一瞬间,他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事实。
哪里还有什么子嗣,哪里还有什么所谓的最后幸存者?
现在,在他面前摆放着的,无非是一具空洞洞的、矗立在原地的加斯塔林卫士的盔甲。
和一张早已被完整地剥下、连一滴血都没有的人皮——它被蒙在这张盔甲上,仿佛是为了将谷物晒干一样。
这张曾经名为查尔斯的人皮,用它那空洞的五官,怔怔地望着他的基因之父,而在他被张开的嘴唇里面,则是被塞进了一个一直在发声的通讯器,播放着和这名加斯塔林卫士生前别无二致的声音。
“大人!”
黑暗中,这声音在无数个水晶的反射下不断地回响着,一遍又一遍地抽打着荷鲁斯那几近崩溃的大脑。
“我是查尔斯。”
“我就在这里。”
“快来,我们一起离开。”
“……”
荷鲁斯看着这一幕,他的双手在颤抖,他的膝盖在一瞬间失去了支撑,像个经历了苦难的孩子一般,跪坐在了地上。
他低着头,甚至没有力气感到愤怒,甚至没有思维去酝酿悲伤,甚至没有在那套白纱裙如幽灵般,浮现在了他的身后的时候,做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反应。
他只是跪在地上,低着头,仿佛一切都随着流逝的时间溜走了。
他的身体冰冷,直到那蜘蛛女皇将妖刀收回腰间,伸出双手,如同亲密的爱人一般,从背后拥抱着他,手指抚过脖子,一路来到战帅的胸膛。
摩根的声音很冷,却带着笑意。
【我和康拉德学的手艺——这是他在诺斯特拉莫上独自摸索出来的一点技巧。】
【幸好,我还记得该怎么做。】
在荷鲁斯身后,摩根侧过头,银白色的长发轻轻地剐蹭着影月苍狼的耳垂,而她那冰冷的声音,则不断吹拂在战帅的脸颊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