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被打倒了。
它如山脉般庞大,它如噩梦般恐怖,它的挥剑足以天崩地裂,它的喘息足以啸聚风云。
它可能是自人类有历史以来,会被目击且被记录下来的最可怕的存在——可怕到后人甚至会怀疑这段历史的真实性。
因为除非是亲眼所见,否则没人会相信现实宇宙中居然真的会存在此等孽物——也没人会相信它居然真的会在战斗中倒下,被凡人的军团放逐到冥府之中。
但它还是被打倒了。
被一个更加强大、更加坚韧、且能在战斗中释放出更多力量与怒火的存在——碾碎。
费鲁斯–马努斯。
美杜莎的怪物,钢铁之手的主宰,仅次于庄森的野兽屠夫——正紧紧地握着他那柄凶名赫赫的破炉者战锤,仰着脑袋,趾高气昂地打量着眼前的手下败将。
他银灰色的甲胄上布满了划痕,那是恶魔掌中的四柄利刃的杰作——这些剑刃虽然能在半空中挥舞得让人眼花缭乱,却始终不能击穿基因原体亲手打造出来的防护用具——只是在左肩的地方留下了些许的破碎,露出了下面闪烁着电火花的机械结构。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破炉者战锤的锤头则是在一刻不停地滴落着混合着恶魔之血与亚空间能量的粘稠液体——它们散发着一种如同放久了的金钱般的腐臭味道,这味道沿着空气的流动而缓慢地扩散着,没有惊动这场惨烈的战争中的任何一个人。
原体同样没有注意到,他傲然屹立的身影如山脉般巍然不动,在黄昏的风中一往无前。
那些幸存下来的钢铁战士开始以他们的原体为中心向内集结,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胜利的喜悦与荣耀——他们并不理解腓尼基的凤凰在他生命的最后关头变成什么,但他们能够看到胜利的到来。
可是费鲁斯本人,却并没有和他的子嗣们分享同一份快乐,他只是静静地目睹这个并非是他的兄弟,却和福格瑞姆无比相像的存在。
在戈尔贡的一次次重击下,这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当那条扭曲的蛇尾最后一次瘫倒在地上的时候,其所掀起的声浪甚至撼动了整座山峰,在焦土上划出深深的沟壑。
原体看到了四条修长的手臂,它们在过去的几十分钟里给他造成了巨大的麻烦,但现在它们无力地瘫在地上,指尖的寒光也在渐暗的天色下逐渐暗淡了下去。
他还看到了那颗蛇一样的头颅,其上燃烧的紫色火焰已如风中残烛般摇曳,在短短的几个呼吸间趋于熄灭,只留下了一双被费鲁斯亲眼打碎的眼窝,正血肉模糊地望向天空。
这双眼睛仿佛是一种象征——它仔细地描述这个可怕的恶魔如今的凄惨模样——他被戈尔贡那无与伦比的火力活生生地撕碎了。
是的,费鲁斯从未试图只用身体里的蛮力和战锤与这个怪物相对抗。
就算他们势均力敌,但身经百战的原体清楚地知道——当你面对一个体型至少是你数十倍的庞大对手的时候,近战攻击永远是一个下下之选,此时此刻,火力才是王道。
而他也正是这么做的。
当他意识到他即将与一个如山脉般庞大的怪物对抗的时候,费鲁斯的第一反应就是将他背后的武装阵列完全展开——无以计数的导弹与激光对准了这怪物的肉体,而原体手中的战锤只用来保护自己,将那些冲到了他面前的剑刃和手掌拍打回去的【盾牌】。
这个战术大获成功。
庞大的武装阵列和高效的自动控制系统甚至比佩图拉博身旁的铁环卫队更知道如何去赢得一场战争,费鲁斯眼看着他身后的导弹、炮火与激光一刻不停的撕裂着眼前的恶魔,紫金色的盔甲被打的粉碎,大块大块的血肉被直接击垮、烤焦,脱离了骨与皮,掉在了地上。
尽管眼前这头来自于亚空间中的怪物,在每一次受伤之后,就会迅速迎来重组,但全副武装的费鲁斯所带来的火力储备,要远远胜过一个来自于亚空间深处的野兽——令人炫目的火光同样令人感到安心,爆炸与射击逐渐将这位穷凶极恶的恶魔的整个躯体吞没。
而费鲁斯所需要做的,只是紧紧握住自己的战锤,挡住那些扑面而来的攻击,然后通过直接联系他大脑的控制系统,操控着身后的火炮与能量光束,一点一点地,让他们脚下被烧焦的土地沾满来自于亚空间的鲜血——它们在空气中发出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尖叫。
恶魔也曾试图做过反击,它一次一次地向费鲁斯发起绝望的冲锋,其中有几次甚至让钢铁之手们感到不安,但每一次来自于亚空间的海浪,都会在美杜莎的堤坝面前无奈地退去。
事实又一次证明了,血肉羸弱。
即便是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的怪物,它脆弱的身躯在金属与火药面前同样不堪一击。
费鲁斯的火力表演最终以贯穿了眼前这头亚空间恶魔胸口的一枚导弹,而落下了完美的帷幕,这枚导弹将恶魔那比一台骑士机甲更宽敞的胸膛直接炸成了两半,露出里面扭曲缭乱的骨骼,还有几片残破的皮肤。
这一击是致命的,这头自称为福格瑞姆的怪物再也没有了反抗的力气,就连他掌中的四柄亚空间利刃,也因为主人的衰微,而在半空中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当钢铁之手的战士们再次围绕上来的时候,美杜莎的戈尔贡已经傲慢地抓起了恶魔的头颅,与它对视。
“说。”
原体的声音比钢铁更冰冷。
“我的兄弟在哪?”
在他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那只紧握住破炉者战锤的金属之手,下意识地颤了一下。
虽然在他的自我说服中,费鲁斯已经选择接受了福格瑞姆的死亡,接受了他最亲爱的兄弟倒在了他们的自相残杀之中,而他的躯体则被来自于亚空间的猎物趁虚而入,即将成为倒在戈尔贡枪口下的又一个目标。
但是在内心深处,在一向信奉强者为尊的费鲁斯绝对不会承认的地方,一个柔软且微弱的希望之光依旧在闪烁着。
他希望福格瑞姆没事。
他希望腓尼基的凤凰还没有彻底离开。
他也许只是重伤了,他只是暂时还无法说话或者提醒费鲁斯,他也许只是被亚空间乱流卷走,被困在了某个地方,需要他最亲的兄弟带人去救他——就像当年的帝皇是如何带人找到他们这些同样被亚空间卷走的原体一样。
历史将再一次重演。
而之所以会这么想,除了那本就作为人之常情的侥幸心理外,更是因为在他与这头亚空间魔物的战斗中,已经逐渐冷静下来的费鲁斯突然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他想起了他曾在美杜莎上听说过的,发生在西吉斯蒙德与莫塔里安之间的战斗,虽然他并没有收到非常具体的情报,但通过他后来在泰拉上所了解的事态来看,一位原体的死亡或者倒下绝不会这么默默无闻。
黑骑士只是击倒了死亡之主,令他陷入前所未有的虚弱和重伤,但绝对没有杀死他,可是即便如此——第十四军团依旧陷入前所未有的悲伤与崩溃之中,每一名在场的死亡守卫几乎全都扔下了武器,无心再战。
甚至就连莫塔里安倒下时所掀起的亚空间波浪都将作为荣光女王的坚韧号重创,这艘战舰时至今日依旧没有完全修复。
而与那个巴巴鲁斯人相比,福格瑞姆的死亡明显未免显得太过平淡了。
他的军团没有崩溃——帝皇之子虽然在钢铁之手和原体倒下的双重打击下,早已失去了军团的规模,但费鲁斯的眼角依旧捕捉到了些许正在向远方逃窜的切莫斯人——他们看起来丝毫没有彻底失去了基因之父的绝望感。
而福格瑞姆本人的倒下,也没有在亚伯心上掀起任何一种亚空间意象——至于那始终未曾消散的阳光和虚空中的鬼哭狼嚎——这些所谓的异象,还配不上一位基因原体的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