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如潮水般涌入福格瑞姆的身体,从他的耳朵、他的口鼻、他的眼睛,还有他膝盖处的伤口上,争先恐后地入侵。
福格瑞姆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他像是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内部撕裂,发出一声无法形容的尖叫——那声音超越了痛苦,也超越了恐惧,甚至超越了现实宇宙的理解,那是灵魂被强行重塑时,发出的哀嚎。
那是亚空间最深处的黑暗王子,在向整个现实中发出它充满了恶意的嘲笑。
而在另一边,费鲁斯终于握紧了战锤。
他意识到,在这里敲碎福格瑞姆的脑袋也许是对凤凰来说最好的结局。
但就像凤凰说的那样:一切已经太晚了。
淡紫色的雾气已经凝聚成实体,破炉者战锤重重砸在上面,只发出了金属碰撞的巨响。
反而是反震回来的力量,沿着锤柄传到费鲁斯的手臂,震得他手臂发麻——那是福格瑞姆都没能做到的事情。
而正当费鲁斯后退几步,准备再想办法来救助或者了结他的兄弟的时候——雾气却已经自行散去了,当世界重新变得清明,早已大不相同的福格瑞姆,出现在了费鲁斯的眼前。
而戈尔贡已经不再能认出他的兄弟了。
因为在福格瑞姆的身上已经发生了一种最彻底、最亵渎的变形。
他的两条腿不知何时融合在了一起,骨骼断裂又重组的声响,比一台泰坦倾倒在地上的声音更加洪亮,他的整个下半身都被拉长,皮肤被撕裂,露出下面蠕动的新生组织,然后又快速地互相吞噬、增殖、分化,直到一起被闪着油光的黑色与紫色的鳞片覆盖住。
不过眨眼的功夫,一条布满着斑纹的毒蛇的尾巴就已经出现在费鲁斯的眼前,它看起来至少有着十米长,遍布着如长矛一般的尖刺。
而就在同时,福格瑞姆的上半身,也正在无止境膨胀着,他的肌肉如充气般隆起,仅存的华美盔甲在瞬间就被撑爆了,如废铁般砸落在地上,随后又被笼罩在了切莫斯之主那不断膨胀扭曲的阴影中。
腓尼基凤凰的脊椎向后弯曲,形成了一个绝对不正常的弧度,他的肋骨向外延展,胸膛变得宛如泰拉皇宫的城墙般宽大,看似是肌肉的肉块不断从躯体中分裂出来,在血肉模糊间不断地分泌出滋滋作响的紫色液体,每一滴都永远地污染了脚下的土地。
他的手臂在不知何时变得枯萎萎靡,像是晚秋时期的树叶一样,但又在一瞬间跨越了寒冬与初春,一跃迈入盛夏时的粗壮,甚至一举分裂出了两条额外的手臂——它们长得可以轻易跨越一座小丘,手骨上的骨骼层层拔长,指甲变黑、变尖、变硬,闪烁着寒光。
但这些都还不是最糟糕的。
当费鲁斯看见了福格瑞姆那曾如大理石雕塑般的面容时,他的心脏猛地停了半拍。
因为那张脸,那张曾经属于凤凰的脸,正在飞速地融化,像是被火焰炙烤的蜡像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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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五官不断地移位、重组、融合,他的下颚拼了命地向前突出,嘴唇被抹去,露出的牙齿变得又尖又硬,额头上的两侧隆起,皮肤撕裂,露出了黑色的尖角,而一双眼睛则是彻底变成了紫色,其中没有眼白,只有熊熊燃烧的火焰,那火焰中倒映着无数张尖叫的面孔。
但原体并未随着一同尖叫。
他的脸上荡漾着一种别样的狂喜,一种被控制出来的,夹杂着痛苦与虚无的狂喜。
那就像是一个早已对自己的身体情况心知肚明的瘾君子,在又一次吸入粉末时,产生出来的病态又畸形的快感。
而当【福格瑞姆】的肉体终于停止了毫无规则的沸腾与波动,再次凝固成型时,这位腓尼基的凤凰露出了他的第一个笑容,那淡紫色的雾气也随之逐渐散去了——或者说,它们完全融入到了这个新生的肉体里面。
并傲立在了美杜莎的戈尔贡面前。
作为一个半人半蛇的怪物,一种可以被称之为现实宇宙从未有过的【完美存在】。
它站在土地上,看起来至少有十米高。
或者二十米。
它的上半身还有些许人类的轮廓,而下半身则尽是紫黑色的蛇鳞,每一片都在夕阳下闪烁着病态的光晕,美丽而可憎。
在它的脸上,依稀还能看出昔日的福格瑞姆的特征,但一切美好或者不美好的特征都已经被无限地放大、扭曲、亵渎,成为一种对于腓尼基人的残酷的嘲弄。
这个怪物,这个曾经名为【福格瑞姆】的扭曲的肉块儿,缓缓地抬起了头,那动作缓慢得就像是一个正在适应新身体的新生儿一样。
他蠕动着,脸上带着一种夹杂着痛苦、欢愉与虚无主义的表情,蛇尾在地面滑动,留下了深深的沟壑,却没有发出哪怕半点的声音。
然后,它开口说话了。
“费鲁斯。”
那甜腻的声音让戈尔贡皱起了眉头。
他一瞬间就辨认出了眼前的这个东西。
“你不是福格瑞姆。”
原体的这句话,让那半人半蛇的存在瞬间大笑了起来——那声音比一百万个正在尖叫与哭泣的婴儿更加刺耳。
“我。”
他的四只手优雅地抚摸着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