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似乎成为了一个逻辑上的死结,一个再典型不过的古希腊悲剧。
站在泰拉的视角上,既然已经将事情做得这么绝了,那就再也没有补救的可能性。即便他们真的愿意救援这些世界,但按照人类最基础的思维逻辑,这份迟来的补偿也肯定比不过影月苍狼的雪中送炭。
照样会有无数人选择站在荷鲁斯那一边,与泰拉为敌。
既然如此,倒不如将那些物资省下来,换成枪支弹药,用一场血腥且短暂的镇压杀掉那些硬骨头,让剩下的人继续在神圣泰拉的铁腕下默不作声地臣服——这比继续供养这么多张饥饿的嘴要划算得多。
这在逻辑上的确说得通。
恐惧也许不是永远的通行证,但是在很多时候,恐惧所带来的短期效果——却要胜过任何一种仁慈与宽恕。
只不过……
“以后你们又该怎么办?”
费鲁斯接着问道。
在不知不觉间,这位原体已经接受了他和他的军团必须放缓脚步,去无数个世界上进行血腥残忍的镇压,屠杀掉那些实际上没有犯下任何错误的无辜者——并为此错失给予荷鲁斯致命一击的机会的事实。
因为他更担心起了另一件事情。
他担心在这样的浩劫过后,泰拉又该如何确保对太阳星域的控制。
这些愚蠢的凡人会不会真的因为这五十年的暴行,而败光他和他的父亲、他的兄弟、他的子嗣们在大远征中用浴血奋战换来的一切?
在这样的威胁面前,由荷鲁斯掀起的小小叛乱简直不值一提。
而掌印者自然看出了原体的心思。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带着戈尔贡向房间外面走去,沿着皇宫的走廊,一点一点地摸索着这个原体从不知道的区域。
没人知道他们要去哪里。
但是在走到一处僻静无声处时,掌印者突然开口了:
“当然。”
“我们当然知道该怎么办。”
“我可以告诉你,费鲁斯,恐惧和暴力只是暂时的手段。”
“长久来看,我们终究需要一些更合适的方式,来重新夺回太阳星域。”
“这场战争总会结束,荷鲁斯对于帝国的伤亡无论再怎么巨大大,也终会消失。”
“而当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也就是我们重新夺回这无数个世界的时候。”
“我承认,这需要很大的努力。”
“这需要不计其数的物资和辅助,需要对于历史和记忆的精确把握和抹除,需要在教科书上一点一点地进行修改,需要让时间的威力抹除掉这一代人的伤痛。”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情。”
“我们需要赎罪——需要一个替罪羊。”
“一个让所有人相信,神圣泰拉真的已经与它过去的暴虐,割席断交的证据。”
“一个能让所有人信服、闭嘴的答案。”
“听起来真不错。”
原体的声音中满是讽刺。
“那你们准备如何寻找这个答案?”
“割下这些查尔顿们的脑袋,然后把他们送到那些凡人的眼前么——如果只是这样,那些凡人自己同样可以做到。”
“他们不需要你们来赎罪。”
“我知道,戈尔贡,我知道。”
掌印者点了点头。
“我知道查尔顿的脑袋是不够用的。”
“我们需要更具有说服力的东西。”
“比如说……”
在这里,掌印者停顿了一下。
而原体下意识地深呼吸,因为他出于本能地感觉到。
这位帝国的实际控制者,即将说出一些令他毛骨悚然的答案。
果然——马卡多在笑。
“比如说……”
“我们可以拿出高领主的脑袋。”
“在任的——所有高领主的脑袋。”
“……”
“包括你么?”
“……”
“对……包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