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科尔法伦则是其中最凄惨的一个。
曾几何时,他是怀言者军团的一连长,是罗嘉名义上的父亲,是这个拥兵百万的军团中毋庸置疑的二号人物。
即便那些连长和阿斯塔特在背后再怎么诋毁他的能力,但是在明面上,他们都必须低下头来,向由原体亲自赋予的权力臣服。
科尔法伦知道他们不喜欢自己——准确一点来说,军团中几乎没人喜欢自己。
但那又如何?
彼时的他坚信,他早已通过在科尔基斯上的成长与培育,握紧了罗嘉的心脏,他可以当着罗嘉的面,屠杀他的支持者们,而这位大怀言者却没有任何插手的企图。
尽管罗嘉的力量,足以在一瞬间将一千个科尔法伦送进冥府,但他没有这样做。
无论科尔法轮再怎么激怒他,他都没有这样做——这证明了,科尔法伦已经掌握了某些连他自己都说不上来,但是的确存在的更强大的力量,如缰绳一般,来为他约束眼前这位拥有无垠之力的神之子。
而只要这股力量在在。纵使整个怀言者军团都视其为仇敌,他照样可以背靠罗嘉,继续享受自己一人之下的位置。
那真是一段再美好不过的日子,即便时至今日,往昔依旧能够浮现在科尔法伦的眼前。
但现在,一切都变了,都一去不复返了。
当罗嘉带领军团的精锐和所有能够威胁到科尔法伦地位的军官远征恐惧之眼的时候,原体养父的权力一度达到了最顶峰,在大怀言者缺席的那段时间里,科尔法伦在怀言者军团里可谓说一不二,就算是那些神圣泰拉出身的老兵也不敢违逆他的命令。
而这一切都终结于原体的突然回归。
罗嘉回归的过程很是隐秘,他没有提前通知任何人,尤其没有通知本应该第一个得到这个消息的科尔法伦。
这件事情本就已经让这个老牧师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了,他那苍老却依旧野心勃勃的灵魂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对劲。
但改变来得比想象的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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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罗嘉回来的当天,他毫无预兆地征召了科尔法伦,而且地点不是在王座厅,而是在信仰之律号的中央大厅,一个宽广到足以容纳所有军团指挥层的地方。
而当科尔法伦推门而入的时候,他才发现整个大厅,已经被来自于各个连队与战团的指挥官们挤得满满当当。
他的儿子罗嘉,就站在中央。
他没有给科尔法伦任何反应的时间,或者辩解的机会。
在整个军团的面前,罗嘉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卸去了科尔法伦身上的一切头衔与权力,其轻松仿佛是在向厨师说,晚饭过后再上一道甜点一样。
他就这样,在全军团的注视下,一脚把科尔法伦踹回到了凡人的卑微中,让他在每一个早就对他心有不满的怀言者的蔑笑里,就这么活成了一个赤裸裸的、秃着头的小丑。
只是一瞬间,他便一无所有……
不,也不能这么说。
科尔基斯的首席荣誉长老。
罗嘉还是给他留下了这样一个头衔的。
一个在此之前没人听说过的、原体随口捏出来的头衔。
从此之后,他唯一的权力就是坐在一张比他还老的桌子后面,看着形形色色、曾经不得不在他面前低头的人群,如今将他当做空气般无视。
偶尔,会有信件飞到他的眼前,而他唯一的权力,就是拿起印章,在上面盖【是】。
他甚至没有办法盖【否】,因为他们根本懒得给他第二个印章。
因为他不需要了——自恐惧之眼归来的罗嘉俨然是一位崭新的神明,他刚一归来,便大刀阔斧地改革了怀言者军团的一切,要带领他们迈向一个全新的时代。
而在这个时代中,并没有属于科尔法伦的位置。
他是一个老东西,一个老不死的,一个只能靠着原体施舍的残羹冷炙来苟活着的老头。
当原体不再想要他了,他就可以被随意地踢到一旁去,那些在科尔基斯的童年上养成的所谓的父亲的威严与父子的羁绊,在一位真正看透了自己、确立了人生目标的人间之神的面前是如此的虚无可笑。
是的,罗嘉从不畏惧他,他甚至不怎么爱他,对于原体来说,科尔法伦只是一个与旧时代有关的物件,一个让他能够更好地回想起自己过去是一个怎样的人的镜子而已。
而当旧时代对原体来说变得毫无意义的时候,科尔法伦就已经没有什么存在的价值了。
当他的儿子做出了这个决定,科尔法伦这位父亲,也没有任何拒绝的资本。
他曾经自以为是的权力和地位,以及那些被他认为只对他一个人效忠的部下和追随者,只需大怀言者轻轻碰一碰嘴皮,便不比早晨的薄雾更坚固。
真是可悲,这个曾经靠玩弄人心来生存的老传教士,直到现在才发现这一点。
而如此困顿的处境,如此大起大落的人生改变,足以让大多数人放弃勇气与梦想,在这个还算得上体面的结局中,安度晚年。
但科尔法伦不一样。
他已经享受了太久的权力,他已经在众人崇拜或者不得不臣服的目光中度过了长达一个多世纪的人生,若要让他放弃这些,那还不如直接杀了他。
因此,在经历了最开始的挫折,并认识到如今的罗嘉大不相同之后,这位科尔基斯的老传教士并没有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