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拉辛迟疑了片刻,然后慢慢转过身来,将双手摊在面前,展现自己的无害。
“好吧,我们无需如此紧张。”
禁军没有回话,但他默许了无尽者继续静静地观赏着黎曼鲁斯的身影。
安静持续了大约几十秒。
这时,塔拉辛又突然开口,将话题引向了另一个完全不相干的方面。
“你能和你的主君谈上话吗?”
这个问题让禁军歪了下脑袋。
“你有什么事情?”
“不,我只是想说,如果你能在我和帝皇面前做一个中间人的话,也许我有些意见可以提供给我的那位朋友——你知道的,有些话以我的身份来说,不适合讲出来。”
“……”
禁军沉默片刻。
“说吧——我会考虑的。”
而塔拉辛则是看向了外面。
“你也听到帝皇的宣言了吧?他将叛军和帝国分割开来,却全然不顾荷鲁斯麾下有许多只是被暂时蒙蔽的人——也完全没有给他们留下一条像样的退路。”
“放下武器,立刻投降。”
“哪个有自尊的原体肯这样做?他这是在故意把荷鲁斯和他麾下的那些人逼向绝境。”
禁军的呼吸沉重了些。
“帝皇的决断不容你质疑,异形。”
“当然,当然。”
无尽者连连点头。
“我不是在质疑他。”
“我只是单纯地好奇,为什么他不采用一些更加稳妥的方式。”
“比如?”
禁军的语气中竟带着一丝讥讽。
“比如说,他为什么不先向那些依旧效忠于他的泰拉老兵说明真相呢?向他们阐述道理,哪怕只是部分地说明自己的苦衷,鼓励他们站到泰拉的一边,这将为他赢下成千上万名忠心耿耿的老兵。”
“这足以打翻战争的天平了。”
“哼……”
他的话语还没有完结,禁军不屑一顾的闷哼声就打断了他。
“所以,你只能是个异形,阁下。”
禁军摇了摇头。
“你不了解人类帝国的规则。”
“让我告诉你吧,忠诚,可不是可以拿来交易的东西,也不是在满足某些条件下才能生效的后果,那不叫忠诚,那只是佣兵领取一份换了名字的薪水罢了。”
“如果那些效忠于叛军的泰拉老兵正想为帝皇尽忠的话,当然也可以。”
“但他们不应该等帝皇去找他们。”
“他们应该在看到帝皇的一瞬间就明白他们到底做错了什么,然后就该为自己赎罪。”
“赎罪?”
塔拉辛有些困惑。
“即便他们只是被蛊惑的?”
“难道马格努斯就不是被蛊惑的吗?”
禁军的话让无尽者无话可说。
“所以,然后呢?”
“然后?”
禁军摇了摇头。
“然后他们就应该明白,他们需要无条件的忠于帝皇,哪怕这意味着他们需要背叛他们的原体,他们应该集合起来,自发地与那些背叛的战斗兄弟们交火,即便在此期间,泰拉不会给予他们任何援助——他们也必须想办法坚持到最后。”
“然后,也许他们会死伤遍地,也许他们会在血流漂橹之后,只剩最后几个人,但只要他们一息尚存,当战争结束,在每一个叛乱分子都得到应有的惩罚之后,帝皇和帝国会给予他们应有的承认与荣誉。”
“直到那个时候么?”
如果无尽者有眉毛的话,那它早就已经皱得死死的了。
“就不能先给予他们一份公平的、符合哪怕最基础的良心的待遇吗?”
“哼!”
禁军再度摇了摇头。
“你想错了。”
“忠诚本身就是荣誉所在,忠诚是不需要也不应该有任何前置条件的,而公平与荣誉则是来源于帝皇的赏赐,是人类之主对那些忠心耿耿士兵们的奖赏——他可以给,但没人有资格主动向他要。”
“而那些想要在帝国的境内得到一份良心与公平的待遇——并认为这是因为自己的效忠所应得的话,那么这样的家伙,多半也就是潜在的叛乱分子了。”
“……”
无尽者沉默得更久了。
“你知道吗?我一直在想,像你们这样的政权是怎么延续到现在,而且还如此成功?”
“你们连一点最基础的道德都不讲?”
“道德?”
禁军对于这个词不屑一顾。
“当然,我们见过那些讲道德、讲良心、讲公正的人类,在大远征的时候,我们见过太多了。”
“但他们都死了,他们死在那些蜂拥而至的异形海浪之下,或者死在了我们手里,无论哪个原因,这都证明了他们不适合在这个银河中生存下去。”
“银河从不是世外桃源,至少在你们把它弄得一团糟之后,不再是了,它是一场残酷无比的生存竞争,在这场竞争中,失败是不需要任何理由的——失败者就是失败者,失败者就应该让位于成功者。”
“人类需要的不是一个高尚的殉道者,他们需要的是一个能带他们活下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