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相反,混沌邪神那庞大且不可说的实体中,涌动着一种更加轻松、更加惬意的情绪。
那种感觉就像是,你被困在了一个你曾经无比狂热、如今却已感到厌烦的游戏当中,身旁只有几个曾与你为敌、也曾与你为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同好,和一群让人根本提不起兴趣的游戏角色。
而现在,本已经穷极无聊的你,突然得知了一个消息,你的一个朋友,一个熟人,一位很久之前就已经退出这个游戏的家伙,现在又突然想回归了。
他曾经是一个很好的队友或者对手,你们之间曾有过很多次狡诈且精彩的对局,他的实力非凡,但因为离去太久,对于如今的这场游戏已经变得陌生了,甚至生疏了起来——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你感到高兴了。
因为这意味着未知。
无论是他对现在这款游戏的反应、还能发挥出多少力量、要多长时间才能恢复到全盛状态,亦或是你和他之间那注定会发生的新一轮对局,以及这位老朋友的回归会给你们这潭死水的团队带来的化学反应,一切都是那么的令人欣喜、令人战栗的未知。
你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这世上还有比这更令人感到高兴的事么?
至少,对于万变之主来说,的确如此。
正因如此,它没有去干扰马格努斯,也没有去杀死那些凡人。
尽管仅仅是它的存在本身,便足以让这些卑微的生命与灵魂自行崩溃了——他们的血肉在溶解,他们坚韧的灵魂在万变之主的意志面前不堪一击。
而每一个凡人的死亡,都意味着法阵的稳定性下降一分,意味着马格努斯需要独自扛起更多的负担,意味着基因原体距离最终的崩盘又近了一步。
对于马格努斯来说,这些殉道者的力量不仅是他仅剩的可靠助力,还是这场绝望仪式中不断流逝的计时沙漏,无声地宣告着时间的推移。
如同时钟在滴答作响,一步一步迈向子夜的昏暗无光,如同线团被扯到极限,在无声的呜咽后骤然崩断,而就在这内外交困、油尽灯枯的时刻——就连马格努斯体内的灵魂碎片都在发出尖叫,像是一千个婴儿被活生生地抽走了灵魂。
但他们的尖叫,既不是因为猩红之王正在无限的溶解自己的肉体,也不是因为万变之主的攻势一波比一波更猛烈。
他们在恐惧另一种东西,一种那些凡人的灵能者们根本感受不到的东西,一种暂且没有预兆,但正实质地朝这里无可阻挡的撞击过来的东西。
泰拉、阿戈鲁、卡德摩斯、普罗斯佩罗和阿里曼,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错愕,甚至带着恐慌。
他们感受到了它。
马格努斯感受到了它。
奸奇也感受到了它。
而与只能恐慌的灵魂碎片和对此毫不在意的万变之主不同。
马格努斯郑重地抬起头来。
他那个残破的、几乎看不出有多少五官的脸上,先是因为自己预见到什么,而错愕了片刻,随后,便毫不犹豫地咬紧了牙关。
在此时,在此刻。
猩红之王下定了某种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