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完全封闭、没有一扇窗户的情况下,光线不知从何而来,均匀、恒定、冰冷,没有任何阴影,将一切都笼罩在一种令人窒息的绝对平面感之中,就连空气都显得凝滞、干燥,带着一种古老尘埃和空无的气味。
但最令他不安的,是那些门。
它们无穷无尽,以极为规律的距离,排列在两侧的灰白墙壁上,每一扇门都是毫无装饰的矩形,材质与墙壁完全相同,呈现出同样的死寂与灰白。
没有把手,也没有锁孔,同样没有任何可以区分彼此的标记。
它们就像被复制粘贴了亿万次的墓碑,镶嵌在这条通往虚无的苍白肠道里。
就像这条长廊一样,一切都凸显出一种令人万念俱灰的空虚感,仿佛在世间一切极乐的狂欢都消散之后,那如虚空本身一样毫无目标却又光亮的极致黑暗。
牧狼神本能地感到一种深沉的厌恶。
他迈开脚步,沉重的靴子踏在同样灰白的地面上,发出空洞的、被无限稀释的回响,仿佛声音也被这空间贪婪地吞噬了。
同时,他又在竭尽全力地回想,自己到底为何会来到这个地方?
但回忆就像是被流水冲散的纸张一样,飘忽不定,让人捉摸不透。
他只能依稀记起,也许,就在刚才,他还在一群疯狂的艺术家及其簇拥的围堵之下,被迫观赏几幅令他感到发狂的画作。
是几幅画来着?
是四幅……还是五幅来着?
应该是五幅……
在他内心揣摩的时候,荷鲁斯同样在长廊中随意漫步,没有方向,也没有目标,战帅只是凭着一种模糊的直觉在其中一扇门前站定。
这扇门与其他亿万扇门毫无区别——似乎是他经过的第六扇门。
而就在他接近门的瞬间,他听到了声音。
在这死寂灰白的门板之后,有两个声音在交谈什么。
那是原体此生从未听闻过的声音,复杂到不像是人类所能发出的。
荷鲁斯向前一步,凭借基因原体那超人般的感官,还能隐约推算出,房间里有两个人正坐在各自的椅子上,交谈着什么。
左边的那个人的声音带着一种慵懒到骨子里的磁性,如同用最醇厚的陈年美酒清洗过的天鹅绒划过肌肤,但这种甜美本身就带着一种腐朽的粘腻感,每一个音节,都像裹着蜂蜜的锈蚀刀片,轻轻刮擦着倾听者的神经末梢,带来了一种病态的酥麻。
而第二个声音则截然不同,虽然它同样慵懒且致命,却并非如美酒般丝滑,而像是风干了的玫瑰花瓣一样,带着一种沙哑的、干瘪的诱惑——以及战士的狠辣。
与它的同伴相比,第二个声音中充满了赤裸裸的恶意,和一种对毁灭之美的病态渴望。
但真正引人在意的,是这两个门扉后之人所讨论的内容。
它们的语气、措辞、笑声,无不透露出一种超越凡俗理解的堕落。
它们谈论痛苦、背叛、毁灭,如同在品鉴最顶级的珍馐;它们描述发生在不知名世界上的暴行,如同在构思一幅绝世的亵渎画卷。
它们的每一个音节,都像是沾满了剧毒的羽毛,试图唤醒那些被压抑的、原始的毁灭欲和感官沉沦的本能,在那华丽的腔调之下,是令人难以想象的邪恶和腐败,仿佛堆积千年的腐败肉体和变质香料混合的恶臭。
但更多的时候,这两个门扉后的人只是在讨论他们各自知道的秘密,仿佛他们各自保守着这个世界上最神秘、最重要、最引人入胜的秘密——并以此为傲,以此为生。
荷鲁斯静静地聆听着,尽管那些他完全听不懂,或者只是一知半解的隐秘,对他来说没有任何价值,但不知怎的,却有着一股莫名的魔力,勾引着他,驻足在此,久久不愿离开。
更不用说,直接推开房门,打断这场毫无来由,也许永远不会结束的谈话。
而这样的僵局,一直持续到门后的那两个人开始提及一个令战帅感到熟悉的名字。
不,那其实并不是一个名字。
但荷鲁斯就是本能地知晓了,他们在讨论的到底是谁:
一个与他有过交集、他再熟悉不过的人。
……
它们在讨论他的那位姐妹——摩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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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还有一张,记得翻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