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不喜欢那个角度。
半人马……这个意象实在是太刺眼了。
“而同样的。”
那声音的主人拍了拍你的肩膀,它指引着你看向那只雄鹰。
“你也知道——他是谁。”
“……”
你沉默了,耳旁唯有尖锐的笑声。
“毕竟,原体中只有一只雄鹰,不是吗?”
“它呀——他可是宙斯的象征。”
“当然,也许现在看起来还不像。”
“但相信我,只要宙斯有朝一日显露出他的威仪,将那所谓的恩惠稍微降临在他的头上,他都会满怀激动地喊出:“这定是父皇的伟力。””
“……”
毫无道理的,你觉得这句话说的没错,就仿佛另一条时间线真的发生过一样。
那声音接着说道。
“当然,当然。”
“我们都知道,雄鹰是聪慧的,是独立的,是向往自由的,是能够独立思考的。”
“但那又如何呢?”
“无论他再怎么聪慧,无论他再怎么能够看破世界的阴霾阻碍,用自己独立的思维思考出真正的真相,但从头到尾,他也只会将一切停留于心中,停留于口头——你何时见过他真正地挥舞马鞭,尝试去改变世界?”
“他难道不知道真相吗?但是当马格努斯误入歧途的时候,他又在哪里呢?”
“他难道不了解阿斯塔特的贡献吗?但当你为此而奔走疾呼的时候,他又有哪怕一次站在你的身边么?”
“他总是看得清楚,他总是向往自由。”
“所以,他总是躲得远远的,他总是逃避每一次义务与责任。”
“他总是只为自己而思考。”
“只为自己而活。”
“他是你的兄弟,但相信我,他永远不愿意为了你而流血,无论嘴上说的再怎么好听。”
“但他终究只是一只雄鹰。”
“不要把他想象的太过高贵,就算他真的高贵,那也只是一种野蛮人的高贵。”
“这使他能够自由地翱翔于天空,但他也无法逃脱雷霆的巨掌。”
“纵使他是一只傲慢的生灵,但当淋漓的鲜血与肝脏摆放在他面前的时候,他也不会收回自己的利爪,你觉得对于一只野兽来说,他会在乎眼前美食的主人是谁吗?”
“相信我,战帅。”
“只要那宙斯归来,站在高耸的山岗上,站在无人能够企及的高处,向雄鹰下达一道最简的命令。”
“他都会义无反顾地扑向你,他都会用那双利爪撕碎你的胸膛。”
“凡人会感激普罗米修斯的牺牲。”
“喀戎会感念普罗米修斯的高洁。”
“宙斯愤怒于普罗米修斯的勇气。”
“但雄鹰什么都不在乎,他那看似自由自在的脑海中,只有对下一顿血肉的渴望。”
“他不会在乎你究竟是不是在为整个世界的福祉而奔走的普罗米修斯,亦或是那个相信世间一切真诚与美好的半人马,他的利爪和喙会一视同仁地撕咬你的血肉,即便他知道你们有多么的忠诚、无私与高洁,他也不会停止他的酷刑。”
“归根结底,他只是一只鹰。”
“一只属于宙斯的鹰。”
“你对他的一切美好想象,都只是站在地面上俯瞰那双高高在上的羽翼时,由于天与地之间的距离而产生的错觉。”
“而只有当他停留在你的胸口上时,你才会知道他是多么的野蛮,多么的原始。”
“多么的无情。”
“总有一日,你会相信我说的话,你会知道我说的是对的——那只雄鹰会向你挥舞它的利爪,会抽出他大名鼎鼎的马刀,直指你的胸膛与脖子——而到那时,希望你还能记住我接下来要说的话。”
“希望你还能记住你现在看到的一切。”
“你要知道。”
“在面对雄鹰的时候。”
“普罗米修斯是无用的,即便他有无尽的勇气为人类取来了火种。”
“喀戎也是无用的,即便他是所有半人马中最高尚最无畏的那一个。”
“要对付那只鹰,只有一个办法。”
“你知道的,不是么?”
“……”
你当然知道——在某些版本的希腊神话中,路过了高加索山脉的大力神赫拉克勒斯,用他手中的弓,射落了宙斯的神鹰。
“没错,那是唯一的办法。”
“击落它。”
“让他的羽毛凋落,让他的身躯僵硬,让他引以为傲的自由和力量,通通见鬼去吧。”
“不要和野兽讲道理,你手中的弓箭才是对野兽最好的谈判工具。”
“高洁如普罗米修斯,等待他的,是毫无公平可言的审判与惩罚,伟大如喀戎,即便养育了如此多的英雄,可当他在受苦的时候,也无人愿意为他说一句话。”
“而只有赫拉克勒斯,获得了自己想要的人生。”
“只有他没有屈服于众神,他掐死了天后赫拉派来的毒蛇,他用弓射落了宙斯的神鹰。用利刃刺伤了战神阿瑞斯的臂膀,用无畏的勇气将提丰带来的巨人儿子一个又一个地杀死了。”
“他不像圣洁的普罗米修斯,也不像是他的老师喀戎,他会反抗,他会战斗,他会用无穷无尽的勇气和不屈的精神,将自己的命运紧握在自己的手中——就算有朝一日,他倒在了诸神的阴谋和毒计面前。”
“但当他的灵魂站起来的时候,即便傲慢如宙斯,也必须承认他的尊严和力量,也必须给予他神明的尊号,让他与自己肩并肩。”
“这才是一位伟大者应该做的事情——握紧自己命运的缰绳。”
“所以,记住我说的话,战帅。”
“倘若终有一日,那只雄鹰以宙斯的名义张开他的羽翼,向你伸出了利爪。”
“记住,拿起你的弓。”
“……”
“杀死它!”
“将命运——握在你自己的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