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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愤怒是这世上最愚蠢的事情。”

一个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声音打断了你。

你睁开眼睛,皱起眉头,因为你从那个声音中感受到如毒液一样的冰冷,仿佛正在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了你混乱的感知。

你不喜欢这个声音和它的主人——它虽然没有那位自称战争之神的狂暴压迫,却带着一种更深的、令人骨髓发寒的算计,和仿佛能够洞察一切的优越感。

而当你看向那个声音的来源时,你的眼前是一片诡异的场景。

你能明显地感觉到空间并没有扭动,但在你视野中所能捕捉到的光线中,却产生了一种不可能的折射,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水晶棱镜在空气中生成,将宴会厅破碎的残影、子嗣们扭曲的面容、甚至你自己剧烈波动的情绪,都切割、复制、重组,投射出一个光怪陆离、逻辑混乱的万花筒世界。

而在这破碎光影的中心,一个身影正在缓慢地凝聚成形。

它不像实体,更像一个由流动的靛蓝雾霭和闪烁的冰冷星光构筑的轮廓。

它身形修长,姿态优雅得近乎非人,披着一件仿佛由凝固的宇宙尘埃和古老羊皮纸卷编织而成的、流淌着幽光的长袍。

它的面容隐藏在兜帽的深邃阴影下,并非一片漆黑,而是不断变幻着无数张模糊的面孔——有睿智的老者、天真的孩童、狰狞的恶魔、娇美的女子、健壮的战士,还有那个曾经只会在大远征中出现的、无数个曾经威风八面的你自己。

这些面孔如同水面的倒影,不断浮现、融合、消散,最终只留下两点恒定不变的、如同燃烧蓝焰的瞳孔,在阴影中闪烁着洞悉一切、漠然无情的光芒。

你了然了,这便是大窜变者——那些恶魔口中掌握命运与真理的神祇吗?

“荷鲁斯……”

如同一千张干涩的喉咙在同时嘶叫,声音从你的每一寸皮肤下渗进体内。

“你知道的——你早就知道了。”

“单纯的怒火,是毫无意义的。”

“因为它只会破坏,而非索取。”

“因为它只会掠夺,而非建造。”

“因为它伤害的是你的灵魂,换来的却是他人的敌意。”

“因为它抛弃的是最可贵的理性,得到的却是最可悲的原始。”

“屈服于暴怒的人只会泯然众生,沉溺于包容的人也不过只有百夫长的才能,唯有懂得克制的人,才可以成为将军,而唯有知晓如何驾驭暴怒、甚至从不暴怒的人,才能戴上属于他的王冠,以一己的意志,驱使数以百万的世界屈从于他的脚下。”

“而你又意欲为何呢,牧狼神?”

那声音如同无形的、带着倒刺的丝线,轻轻拂过你因混乱和头痛而紧绷的神经。

“是成为一只吵吵闹闹的蝇虫,在那张针对于你的蛛丝罗网中,越陷越深。”

“亦或是化作真正的猎手?”

“在混乱中抓住属于你的……命运。”

命运!

多么诱人的词语啊。

你抬起头来,眼见大窜变者的使者在你身前伸出一只扭曲到无以复加的手臂,无数条发光的丝线从其中延伸而出,在你的面前编织出了一张俯瞰远方的剪影。

那是一条望不到尽头的长河,每一朵掀起的浪花,都是你人生中一个最为重要的记忆。

泰拉的皇宫,军团的子嗣,血亲的兄弟,每一个你认识或不认识的存在……

你看到了所有的思想最终在命运之河的正上方凝聚成了一只巨大的、覆盖着鳞片与羽毛的、属于某个无法言说存在的阴影之手,那像是雄鹰的爪子,又像是神明的臂膀。

而此时,这只大手正戏谑地拨弄着其中几根关键的丝线——就像是木偶师在玩弄舞台上那个最令他感到得意的作品。

它那几只扭曲、细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挑拨一下,你便眼看着自己的命运长河中出现了一个新的分歧点。

如果你在克苏尼亚的土地上,没能与帝皇相逢。

如果在他回归之前,你的芬里斯兄弟便已长眠于他冰冷的家乡。

如果那两个兄弟没有就此失去姓名。

如果庄森赢得了与你的竞争。

如果帝皇指定你与他一同回归泰拉……

每一种可能性,每一次细小的拨动,都不禁让你的心脏为之魂牵梦绕。

而在这时,那声音再次传来。

“看啊,”

它如同淬毒的蜜糖。

“这才是真正的力量。”

“怒火?战争?”

它不屑地嘲笑着。

“如果一个宇宙中的真理只有这些,那么这银河中的最伟大者,应该是一只绿皮。”

“你知道的,看到一百万个脑袋,不会让你成为更优秀的人,用怒火焚尽整个银河,也不会让你成为真正的圣贤,战争本身不过是一种工具,一种手段,一种剖其根本来说,再无聊不过的东西。”

“即便掀起了最伟大的战争,也不过是将自己变成一件工具,一件可为他人驱使、身家性命皆系于他人的物件——你觉得这是你想要的未来吗,牧狼神?”

你没有回答,但你本能皱起的眉头,便足以说明一切了。

而那声音则接着说道。

“是的,我们都知道,你当然不想。”

“你不想成为任何人的工具,卢佩卡尔,哪怕是帝皇的工具。”

“你所追求的,你所效忠的,永远只有你内心深处那个高贵的灵魂。”

“我们都知道,你渴望一场永不结束的大远征,但这并不意味着你是一个战争狂人,也不意味着你渴望将战火烧到目之所及的每一个角落,当那些愚笨之徒沉迷于大远征所带来的胜利与荣耀的时候,只有真正聪明的头脑,才能看清大远征背后的真相。”

“还记得克劳塞维茨说过的话吗?”

“战争不过是政治的延续,一场战役的伟大与否,取决于它的目的是什么。”

“取决于它的指挥者们渴望得到什么。”

“而作为大远征的战帅,帝国在过去的一百五十年内最为光辉璀璨的人物之一,你当然知道,你伟大的基因之父到底是为了什么,才掀起了人类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战争。”

“你知道那个答案,那个词。”

“说出来吧……”

“……”

“是命运。”

你喃喃自语,嘴唇似乎不受控制,不由自主地说出这个唯一正确的答案。

是的,命运。

大远征究其根本,是帝皇决意用战争将种族的命运再次握在人类自己的手中。

“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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