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
说到这里,罗嘉停顿了下来,他那张总是洋溢着狂热或者温和微笑的面容上,分外罕见地显露出了一丝愁容。
“更何况,除此之外,我也做不到其他的事情了,不是吗?”
原体向他的父亲露出一抹苦涩的微笑。
“您知道的,我生来就是做这个的。”
“罗嘉·奥瑞利安,从生下的那一刻,就注定会在他人眼中是个可悲又可笑的信徒。”
“因为除此之外,他做不了任何事情。”
“你觉得我还能做什么呢,父亲?”
原体向帝皇提出了疑问,而他的父亲则分外罕见地没有回应他:帝皇那古怪的沉默让罗嘉的话语显得更加凄凉。
“您知道的:从一开始,我们的降生就混杂着您对于我们的期盼与使命。”
“我们每个人的命运都是被安排好的,我们象征着您过往的一面碎片,也象征您在完成大业时能用到的东西:这就像是一个即将出门工作的工人,把他每一件也许用得上的工具全都装进了工具箱里一样。”
“但即便有幸被装进箱子里,也未必能够在接下来的工程中被用上:哪怕工具想要在工作中为主人发挥价值,它也不可能更改自己的形状或者本质,工具就是工具,生来就是被人挑选的,一旦失去了发挥的场合,那么它跟废铁没有任何区别。”
“这就是我们这些所谓的基因原体在这个世界上的现状,不是吗?”
罗嘉低下了头,声音显得阴沉。
“就像佩图拉博生来便掌握着逻辑与数字的奥妙,但他被设计出来的性格却令他永远无法成为像荷鲁斯那样的万众瞩目的太阳。”
“就像马格努斯从睁开眼睛开始,便无师自通地掌握了宇宙间最强大的能量,但他最终的位置也只能是一个学者,他没有作为君王的冷静与狡诈,也从未被赋予任何一位领袖所应该拥有的肩负与责任。”
“就像察合台可汗,他生来便注定是一位游离于体系外的猎手,就像基里曼,他只适合治理疆域,做个一方诸侯,作为政务的领袖。就像庄森,从他学会呼吸开始,就已经知道自己的一生要作为一个杀手而活。”
“当然,你也可以说,基里曼之所以能够成为一个政治家,是后天教育的结果,所以我的理论是错误的。”
“但我要告诉你,父亲,他能够成为一个政治家也许真的是后天教育的结果:但他那个在原体中独一无二的,能够同时处理数百个星区的政治事务的大脑,难道也是康诺王和尤顿后天教育出来的吗?”
“显然不会是,父亲。”
“即便没有他的养父养母,基里曼也会是个政治家,不过会是个暴躁的政治家罢了。”
“这是他逃不出的牢笼。”
“也是每个原体固定的命运。”
“哪怕看似全能的荷鲁斯和摩根,也从不例外。”
“看起来,您将所有的能力都塞进了他们的身体里,但实际上呢:荷鲁斯即便能够坐上帝国的王座,也不可能像摩根那样对政治系统中的每一组链条信手拈来;而摩根,哪怕将她的王国治理得再出色,她的性格也决定了她永远成不了大远征的战帅。”
罗嘉的嘴角略微勾起。
“当然,我知道肯定有人会说,这是因为我们被亚空间风暴卷走了,这是因为我们成长在不同的环境里面,是我们在最年轻的时候所养成的世界观、价值观,让我们在性格方面成为了截然不同的个体。”
“但这是一派胡言,父亲。”
“我知道您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原体直勾勾地盯着他的基因之父,那双瞳孔里竟没有憎恨,也没有怒火,而是带着一丝淡淡的欣赏,阐述着帝皇的所作所为。
“就像我先前所说的那样,从一开始,我们的身份就是被沾染上了您的碎片的工具。我们既是您往昔岁月的投影,也是您用来完成伟大计划的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而以您的性格来说,您怎么可能容许我们存在道路和自由选择这些隐患?”
“即便我们看似脱离了您的掌握,即便我们在您完全影响不到的范围里自由生长,但归根结底,我们中的绝大多数人——除了我的安格隆兄弟那样可怜的不幸者之外,我们的最终结果都没有超出您的预料。”
“看起来,佩图拉博的无情无义,是因为他成长时没有受到正确的指引,但实际上,作为一个生而知之的半神,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便知晓了世界的一切真理时,他又怎么可能与凡人共情?”
“他注定会是那个无情的暴君,无论是降生在奥林匹亚亦或是马库拉格。”
“马格努斯也是同样的道理,当他在婴儿时期就拥有这世界上最伟大的力量,当他只需动动手指就可以将世界颠覆时,那么无论是降临在普罗斯佩罗、努凯里亚,抑或是夜曲星和美杜莎,马格努斯都注定成长为那个天真且傲慢的狂妄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