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们既不擅长经商,也不是什么杰出的外交官,与那些文明更不存在友谊。”
说到这里,一阵混杂的机械腔调的笑声打断了塔拉辛接下来的话,他知道他已经不需要再讲了:帝皇显然明白他的意思,因为人类之主同样露出了笑容,在漫长的疲惫下,一个难得的轻松的笑容。
这就是塔拉辛想看到的结果:尽管他在某些问题上并不认同眼前这位帝皇,但是在长时间的观察后,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位人类的主宰已经为他的种族付出了一切。
因为,作为一位慈悲的、自认为有着博爱心肠的人文主义者,塔拉辛很乐意看到帝皇在这夹缝中的休息时间里,能露出一个笑容,享受哪怕只有一瞬间的真正的放松:这是任何一位努力工作的人都应得的。
而帝皇,也许他察觉到了,但他选择接受来自于一个异形的善意——一份理论上来说不可能从钢铁的心脏中产生的礼物。
+让我猜猜,塔拉辛。+
当人类之主再次开口时,似乎是他暂时的友谊,让他们彼此的称呼亲密了些。
+你很怀念老时光,对吗?+
显而易见的,尼希拉克王朝那血腥且疯狂的掠夺史,并没让帝皇皱起眉头:他反而很能理解这种有目的的无情屠杀,只要他们没有用在同为人类的种族身上。
“当然。”
塔拉辛点了点头,与有荣焉。
“所以说,你要明白,正因如此,我才能理解为什么你有时候会执着于将银河的权力重新交还给那些人类,而非你的儿子们。”
“那些美好的过去真的很有影响力。”
“就比如说我吧,每当我看到临时议会里我那些同僚们,那些法皇和霸主,用他们望不见尽头的生命,以最愚蠢的方式讨论那些毫无意义可言的法案的时候,我也会开始怀念起曾经身为惧亡者的时光。”
“当然,我知道惧亡者并不完美,我们有着丑陋且短寿的身体,我们曾经狂妄地挑起第一次银河全面战争,我们一次甚至两次将自己亲手推到灭绝的边缘。”
“但对我来说,惧亡者的岁月带给我的美好回忆是更多的,我们用短暂的寿命和一代又一代的努力,征服了整个银河,建立起了你们难以想象的伟大政权,只要一回想起那些光辉无比的岁月,我就格外憎恨自己现在这幅毫无温度可言的冰冷躯体。”
“它的确是不朽的,但我甘愿用这份不朽去换取一个重病缠身、丑陋不堪的身体。”
塔拉辛抬起了一只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发出清脆的回响。
“所以,有时候我会想回到过去。”
“回到那个只有天堂之战与星神的简单时代。”
+谁说不是呢?+
帝皇同样露出了微笑。
+过去总是令人怀念的,也是简单的。+
+如果能够再抹去一些遗憾的话,那么一切都会是完美的。+
这句话让塔拉辛有些狐疑地看着帝皇。
“听起来,你也曾做过蠢事?”
+不止一件,我的朋友。+
人类之主叹息了一声。
+实在是太多了:但凡我在那个时候学会稍微收敛一下自己,我都会……+
说到这里,帝皇戛然而止。
他猛地皱起眉头,看向远处,在塔拉辛的视野无法捕捉到的极限之外,一处新的危机或者狩猎的良机,也许已经出现了。
人类之主没说任何话,他的身体被一阵虚弱的金光所包围,旋即消失在原地,而无尽者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他只是背着手,平静地看着这个刚刚与他结下了友谊的人类马不停蹄地奔向远方。
没有任何人对此带有诧异,无论是永远云淡风轻的无尽者,还是那些向着帝皇消失的方向致敬的禁军,亦或是那些在忙于埋头作业的机械神教成员: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相同的事情早已上演过无数次。
人类之主永远步履匆匆,在这个日渐完好且坚固的网道中来回奔波,偶尔,他会回到这里,在他的新朋友面前小憩片刻,但每一次的轻松时光,都是短暂的,绝大多数时候都和这次一模一样:他与塔拉辛的暂时友谊,只持续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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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们再次见面。
已经是在整整七天后了。
“所以,这次是疾病之神么?”
通过对泰拉标准时的推算,塔拉辛就可以准确地判断每一次敌人的身份。
这些混沌的神明,看起来是自由的,但他们的身上同样被无形的枷锁束缚着,在一些微不足道的细节中得以显现:就像每一位混沌之神都无法摆脱自己的本性,那些从来没有得到正式承认的,玄之又玄的圣数,同样也在束缚着神明们的行动。
就像每当万变之主来袭的时候,他不会和帝皇纠缠超过九天的时间。
同样的,当纳垢发起攻势时,他的滔天怒焰也只会精准地停留在六和八之间。
这也是无尽者鄙夷四神的原因:所谓的堂堂神明,竟然没有他这具尸体来得更自由。
+他们的力量在减弱:有些别的事情,正在牵扯混沌四神的精力。+
+也许很快,这份力量就会衰弱到无法对网道产生根本性的威胁。+
虽然听起来十分乐观,但当人类之主在讲述这些话语的时候,他的眉头并未舒展。
因为他身上的光芒又虚弱了一分,每一次的对决,都在剥削帝皇本就不多的力量。
现在的人类之主,实在是太虚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