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垠的荒原之上,十多万名阿斯塔特战士身披他们标志性的紫罗兰色精工动力甲胄,在久违的阳光下折射出高贵典雅的虹彩,甲胄的边缘、肩甲的轮廓、头盔的冠饰,乃至每一片精金板的镶嵌缝线,都以纯度极高的闪耀黄金的勾勒与雕琢。
绵延数公里的庞大方阵便如同一条镶嵌着亿万金丝、在赤褐色大地上缓缓展开的华贵挂毯,流淌着摄人心魄的秩序与力量之美。
巨大的军团旗帜,在干燥灼热的风中猎猎作响,细如发丝的金线刺绣着极度繁复而精准的帝国天鹰、桂冠与利剑交错的纹章,闪烁着傲慢的微光,旗杆顶端是展翅欲飞的帝国天鹰雕像,鹰眼中镶嵌的血红宝石,如同冷酷的星辰,即使在白昼也闪烁着不灭的光芒。
旗帜之下,是军团的重型载具编队——兰德掠袭者、犀牛运兵车、乃至更庞大的帝皇毒刃超重型坦克,这些钢铁巨兽亦被漆成华丽的配色,炮塔和车体上装饰着精美的浮雕与胜利绶带图案,履带碾过之处,留下了华丽而深刻的印痕。引擎的轰鸣低沉而稳定,如同巨神宫殿深处传来的管风琴低音,为军团的行进奏响庄重的乐章。
它们既是毁灭的洪流,亦是艺术的巅峰。
每一寸移动,都铭刻着对力量与美学的极致崇拜,每一道闪光,都宣告着人类帝国在大远征时代那无与伦比的、带着冰冷残酷与辉煌傲慢的绝对意志:而帝皇之子们直到今天依旧以这份意志为傲。
他们不仅仅是军团,而是件活着的、移动的、由钢铁、鲜血与完美主义信仰熔铸而成的战争圣像,远方等待的战场,不过是他们即将挥毫泼墨、绘制血腥杰作的又一张崭新画布。
这样的想法,会让人心旷神怡,也会让人开始一厢情愿的笃定,那个曾经在大远征时期杀伐四方的第三军团,并未消失。
他们只是如同他们的基因之父一样,短暂的蛰伏了起来,如有需要,他们随时都可以王者归来。
但法比乌斯不是孩童。
他知道有些事情是改变不了的,那个曾经的第三军团回不来了。
因为当他与原体处于同一高度的时候,有些事情他看得更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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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军团中的裂痕:那是在凤凰的故意纵容下繁衍生息的恶毒触须。
它深深地根植于每一名荣光不再的凤凰之子们的内心中:那些让人如雷贯耳的名字,他们全都是不自觉的受害者,他们的脸庞在法比乌斯面前一个又一个闪过。
他看见了阿库多纳,这位大远征时总喜欢讲些玩笑话的首席剑士,如今却已经很久都没有笑过了,他那张英俊的面庞,已经被灰尘和铁青色的元素所占领,夹杂其中的,还有一丝常人难以看出的疲惫。
但并非是肉体上的。
他统帅着那只功名赫赫的第二连队:人数在开战之前已经削减了不少,但战斗力丝毫没有减弱,与周围乱糟糟的友军相比,这只令行禁止的队伍格外扎眼。
他们理所应当的占据先锋的位置,无数嫉妒的目光传来,却没有人敢于出言反对。
他看到了塔维茨,这个严肃无比的指挥官如今统治了军团中最庞大的连队之一:无数在战争中被打散的凡人辅助军,以及在惨烈的拉锯作战中损失惨重的“保守派”,争相投奔到这位久负盛名的英雄麾下。
是的:保守派。
不知何时,保守和自由成为了横亘在整个第三军团中的一条鸿沟,整个军团里二十多万原本团结一心的战斗兄弟,如今却在这条鸿沟的两侧,互相敌视,互为仇雠。
而所谓的保守派其实并不保守,他们指的是那些如同阿库多纳这般,在愈加混乱的时局中坚持所谓大远征时期的荣耀,拒绝让自己和自己的部下们日渐颓废的坚定之人:他们并不会拒绝原体的命令,却发自内心的鄙夷那些行事逐渐放浪形骸的兄弟。
至于塔维茨:这位本就以严肃著称的连长自然是保守派中的骨干。
尽管比起首屈一指的第二连队,他统领的第十连无论是在战斗力、战士的风貌,亦或是精锐的程度上都要差一个档次,但他们依旧是帝皇之子在贝坦加蒙上绝对的核心,也是不少被打散的连队选择的首要投靠对象。
而对外,虽然塔维茨和阿库多纳的私人关系从来都算不上紧密,但他们对于军团现状的担忧却是相同的:这让这位第十连的连长成为了阿库多纳最坚定的支持者,没有之一。
在战场上,他的第十连队,也是仅次于第二连队的先锋力量:当阿库多纳的剑士们如手术刀般切开帝国军的防线时,塔维茨麾下那支虽然素质欠佳,但人数众多的部队便会紧紧跟上打开缺口。
而在塔维茨身后,往往也会有其他保守派的连长们,带领他们的队伍加入。
伴随着凤凰军团的华丽外表逐渐遮掩不住那肮脏腐蚀的血脉之后,这些经历过大远征乃至经历过统一战争的老兵们也意识到了:如果他们再不做点什么的话,那他们引以为傲的古老传统和荣耀,可能将就此遗失。
于是,这些依旧掌握着军队,并在长达五十年的和平岁月中,保持着相对克制的军纪和作风的指挥官们,接二连三的加入到了阿库多纳与塔维茨的队伍中。
这些性情古板的连长们虽然也会有着真挚的友谊存在,但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都是出于共同的理想而站在一起的:他们在战斗中的合作并非依靠私人情谊,而是在大远征里千锤百炼出来的经验和配合。
但随着一场又一场的战斗,这种不夹杂私人情谊的配合愈加默契。
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因为在塔维茨身后伫立着的,并非全是能够被他信任的保守派:另有一批同样强大却和前者并不志趣相投的存在,他们有时候也会被安排与塔维茨一同行动,仅仅是因为来自于凤凰大君一时兴起的恶趣味。
他们的名字同样如雷贯耳:其中也不乏在大远征中便声名远播的家伙。
比如说因为在谋杀星的重大失误,而从高高在上的军团云端径,直坠入凡间的前任领主指挥官,福格瑞姆曾经最宠爱的子嗣,傲慢的艾多隆,就凭借着他卓越的军事才能和凶残的战锤,和在战争中积累的累累血债,从第三军团的边缘地带,一步一步的又爬了上来。
他现在是第四连的连长,统帅着一支华丽且残忍的大军,在他的盔甲上,黄金和敌人的鲜血有着均等的重量。
艾多隆的连队是唯一一支能够在人数上与塔维茨的第十连相媲美的队伍,在大漩涡边缘地带的残酷岁月,让这位曾经吹毛求疵的领主指挥官逐渐剥去了无用的外壳:他不断吸纳那些在战场上损兵折将的残酷领主,将他们纳入自己愈加庞大的军事集团中,并盘算着何时利用他们,为自己谋取利益。
与此同时,在战斗兄弟里面,艾多隆同样会拉拢那些与他志同道合的家伙,每当他以仅次于阿库多纳的前锋位置加入战场时,由凯索隆率领的第一连、由马吕斯率领的第三连、由卢修斯率领的第十三连,都会如同一群饥饿的冬狼般,在他的身旁服侍:他们身后都是其他被吸引来的连长和军官。
每过一天,队伍都在愈加庞大。
他们中有大远征结束后才加入的,过往的荣耀在他们那里毫无记忆可言,肆意挥霍便是正确的生存之道。
但另外一些人,他们是大远征的老兵,甚至是经历过统一战争的功勋部队,他们曾经的坚持在战争结束后的和平主义里日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在自己的领地里作威作福的腐化与堕落,他们自愿投入艾多隆麾下,将艾多隆的血腥视为自己的偶像。
这被认为是昔日文化的影响:第三军团自成立以来便一贯坚持对上级抱有绝对的、不允许有任何异议的崇拜,而艾多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这种狂热崇拜的顶点,是仅次于福格瑞姆的存在。
尽管他已经跌落云端,但这份影响力,足以让他再次拥有强大的盟友。
凯索隆率领的第一连中挤满了精锐程度不逊于宫廷剑士的老兵,他们身上盔甲的华丽程度,哪怕比起艾多隆的部下,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而马吕斯率领的第三连则狂热的追随他们那位越来越热衷于古怪音乐的连长,每当他们踏入战场的时候,都会用敌人的哀嚎和剑刃的挥舞,奏响一曲血色的不谐之音。
至于卢修斯的第十三连队,他们也许是整个军团中最特殊的一个:这位容貌姣好的剑术奇才,他的身旁时刻跟随着一批和他臭味相投的流氓剑客,他们从不计较用活生生的战俘来训练自己的技术,同时却又不太热衷于艾多隆等人华丽颓废的作风。
此外,卢修斯与第十连长塔维茨,出乎意料的关系融洽,两人在大远征时期就已经是无话不谈的好友了:尽管伴随着塔维茨的声望冉冉升起以及卢修斯内心的嫉妒,这段友谊正在逐渐褪色。
但这并不妨碍在军团展开集体行动的时候,负责指挥的领主指挥官们总是会把卢修斯的连队放在阿库多纳和艾多隆之间,作为一条肉眼可见的缓冲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