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前方永远不缺少敌人:每时每刻都有更多的死亡守卫闻讯而来,坚韧号的警备力量从未像现在这样充足。
军团的荣光女王被登陆,就足以让最温和的巴巴鲁斯战士陷入雷霆狂怒,即便死亡守卫们向来有着迟缓的恶劣名声,即便他们被塔兰舰队突然袭击,措手不及,但他们依旧自发地前往每一个可能的冲突地点。
每有一名帝国之拳登上坚韧号,就会有至少五个死亡守卫前来狙击他。
按理来说,凭藉着如此悬殊的人数优势以及主场便利,死亡守卫有很多种办法可以轻松镇压这些不自量力的入侵者:只需要在路口处架起一座防备严密的临时街垒,就可以让一整条走廊里的帝国士兵被压得擡不起头来。
黑骑士曾担心过这种可能性,可他很快发现自己是杞人忧天。
不知为何,死亡守卫都队列比他想像的要更混乱,这些暴怒的巴巴鲁斯人几乎是毫无章法的分批涌向战场,在其中看不到任何的秩序和组织性可言。
自发地前往战场,而非有组织的调度,更是将这种劣势扩大到了极致。
就好像在黑色圣堂登陆之前,莫塔里安的子嗣们就已经乱成一团了。
绝大多数的入侵者,在他们登陆场上只发现了少得可怜的守军。
这种出乎意料的低效率,极大地改变了最开始的战局。
成群成群的帝国之拳反而凭藉着局部的人数优势,轻易撕碎了死亡守卫的最外围的脆弱防线,冲向了坚韧号那漫长、曲折、而且朴素到因为缺少足够的装饰物作为掩体而显得格外平坦的走廊上,与同样混乱且分散的死亡守卫们,以小队和小队的规模展开血腥的厮杀。
这些战士们很快就发现,他们与敌人之间几乎没有任何距离可言:任何试图远距离对射的想法都会被突然从另一个方向出现的敌人用手中的子弹打消,敌人与敌人在拥挤的走廊中摩肩接踵,迎面相撞,拳头比链锯剑更有效果地威胁着对方的生命。
此情此景,对于任何一个拥有成熟悠久战术传统的阿斯塔特军团来说,都是堪称哥梦的场面—当然,在这个时候,午夜领主们总是会被善意地忽视掉。
一种纯粹的、不包含任何理性和逻辑可言的混乱取代了所有的战术素养,战斗变成了完全取决于每个人的本能、凶狠,甚至是运气的随机事件。
鲁莽暴躁的黑色圣堂,可以凭藉着完全不带脑子的冲锋接连斩获,随后便被不知道从哪儿飞过来的弹片击穿了脑壳。
而身经百战的死亡守卫,能用他的镰刀轻易地割走了数个敌人的生命,但是下一秒就因为背后的一记冷刀,饮恨而终。
每一条走廊,每一个转角,每一座稍微具有战术价值的房间和路障,都成为了帝皇的天使们需要倾尽生命去争夺的目标,阿斯塔特的尸体在那些毫不起眼的角落里堆积成小丘,紧接着就被后来者堆了起来,成为下一次近战交锋时的掩体与壕沟。
爆弹依旧在轰鸣,近距离的混战反而在某种程度上加大了枪械的威力:大口径火器抵近射击的效果足以让最好的动力甲失去作用,阿斯塔特粗糙的肉体更是直接炸碎开来,坚硬的骨骼和盔甲碎片四下横飞,毫无区别地划破周遭每个人的脸。
等离子武器和重型雷射让每一名阿斯塔特的盔甲照得锃亮,炽热的光束一次穿透多个无畏战士的身躯,不知何时被挤到了战线最前方的重武器小组向那些近在咫尺的脸开火,转瞬间又被愤怒的刀剑砍成碎片。
一把不知道来自于哪个军团的火焰喷射器被扣动了扳机,转瞬间就将半条走廊拖入了火海,而原本鏖战其中的战士,无论是黑色圣堂还是死亡守卫,也瞬间被无差别地吞没。
烈焰熊熊之后,后来者才发现,有些死去的阿斯塔特战士依旧保持着战斗姿势,他们和他们的敌人站得如此之近,如此的拥挤,即便一起被大火烧成焦炭,也互相搀扶在了一起。
但很快,他们就被推倒,后来者在他们变得漆黑的尸体所铺就的地面上,继续着这场血腥的厮杀,直到黑色圣堂的浪潮冲破了防御者的阵线,涌入下一条街道,又或者被死亡守卫的镰刀拦腰斩断。
在这种反复的攻伐、杀戮、伏击、拦截与来回易手中,就连最基础的小队,都在一次又一次的斩首和鲜血淋漓中不复存在,尽管双方的通讯平台一片嘈杂,尽管每一名军官都在拼尽全力地试图控制住局势,但当他们的身影如浪花般消失在混战的大潮中时,每一名战士所能遵循的,唯有他们内心的本能。
撞击,杀戮,直到眼前的最后一个敌人倒下,再与战友一同奔向下一个战场,出发前死记硬背下的地图,在脑海中勾勒出了一条模糊的前进轨迹,但真正指引着在战争和鲜血面前几乎失去了理智的黑色圣堂的,则是那些冲在最前方的、最强大的战士。
他们是罗格多恩的精英,是从大远征的血腥浪潮中走出来的战士,是能够在最混乱的血战中,用手中的利剑劈碎死亡守卫们那臭名昭着的坚固盾牌的杀神:一位如此伟大的战士就足以改变一座数百人的战场的命运,将胜利的天平强行拉扯回自己的手中。
而在西吉斯蒙德的队伍中,有着足够多的如此伟大的战士。
即便是在生死攸关的混乱中,这些伟大的战士也总是会吸引旁人的目光,当他们率领那些来自各个部队的战斗兄弟,用手中的利剑夺取下一座战场时,原有的组织和命令在这个时候就已经失去了意义。
这些最伟大的战士,会遵循帝皇和原体赋予他们的本能,在如瀑布般掠过其头盔内部显示器的数据中寻找到真正的方向,然后毫不犹豫的大踏步向前,数以十计,百计的黑色圣堂宛如其脚下的影子,跟随其后,在死亡守卫的国度中掀起一股股血腥狂躁的旋风。
就这样,一位又一位足以决定战场命运的冠军指引着他们身后的洪流,在鲜血如溪水般流淌的小径中涌出,汇入那些酝酿着血腥浪潮的宽阔大厅中,随后,又成群结队的汇入那些由数千人投入其中的汪洋大海:完成死亡守卫们无法想像的推进与融合。
冠军引领他们的战士,而最伟大的原体亲选则引领他身后的每一位冠军,直到这股登陆上坚韧号的黑色狂潮,如饿狼觅血般,追随着位亲选手中的利刃:剑锋指向何处,成百上千无所谓的战士便冲向何处,将自己的生命与灵魂交给他们中的最伟大者。
而立于浪潮顶端,凭藉其完美无瑕的剑术和不可摧毁的信念,驾驭这支血腥军团的人。
毫无疑问的,其名为西吉斯蒙德。
眼前的计数器在跳跃,它忠诚地汇报着西吉斯蒙德今天的杀戮成果。
第一百二十六个。
用了一百七十次挥剑。
这并不足以打动黑骑士,他如深冬时节的湖面般冰冷的目光,催促着他以眼花缭乱的速度和一丝不苟的态度投身杀戮,他眼前是死亡守卫灰白色的盔甲、是那些锋利的镰刀,还有那些厚重头盔下属于巴巴鲁斯的脸。
其中有一个目标尤为灼热:就在他脖颈后方不远处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