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神雕似乎早就等着她,伏低了身子,她一翻身便骑了上去。
她拍着神雕的脖子,低声催促着什么。
神雕展翅一挥,四只翅膀卷起气浪,然后一人一雕冲天而起,转眼便没入了漫天的云气里。
仿佛那丫头耻于面对这个问题到了极点,连多留一刻都不肯。
李雪晴站在原地,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不由得感叹,现在的小孩个头长得真快。
她甚至觉得,小玉恐怕再过两年,个头就要超过自己了。
那丫头方才还红着脸在她耳边说话,转眼就骑着雕飞得没了影。
可她心里却并不觉得空,反倒有一种被填得满满当当的踏实。
随后她定了定神,转身朝着小院走去。
走到门口,正好里头一个女子迎面走出。
她双眸犹如一泓秋水,清澈明亮,身着一袭紫色劲装,身姿矫健挺拔,长发只用一根发带高高束起,飒爽利落。
正是燕三娘。
“嫂子来了,大哥已经在里头等你了。”
燕三娘冲着她一笑,那笑容清亮又亲热,嘴角弯起来时,眼睛也跟着一起弯,叫人看着便觉得心里舒坦。
她往旁边让了一步,又指了指院外:
“家里茶快没了,我去前山带点茶过来。”
她已经同梁进结拜成为了兄妹,所以见到李雪晴都叫嫂子,叫得又自然又顺口。
李雪晴侧身让她过去,笑道:
“对了小姑,好茶都在白逸那里,你找他要准没错。”
燕三娘回头冲她挤了挤眼:
“好嘞!”
说完便快步朝前山去了,脚步轻快得像踩着一阵风。
而李雪晴也踏步进入了院中。
小院里,那棵绿意盎然的柿子树下,一个中年黑脸汉子和一个垂暮老人正在下棋。
他们不是旁人,正是梁进和燕孤鸿。
柿子树上蝉在叫,那声音又响又长,像是把整个夏天都喊进了这个小院。
石桌上棋子落下的声音清脆而有力,一下一下,仿佛在替那蝉声打着节拍。
燕孤鸿枯瘦的手指捏着一枚白子,悬在棋盘上方,迟迟不落,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梁进端坐对面,一条粗壮的胳膊撑在膝上,另一只手搭在石桌边沿,神态闲适,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李雪晴看着这一切,不由得一阵恍惚。
不知为何,她忽然想到了在化龙门的生活。
化龙门的清晨是石阶上的露水,是练功场上呼喝声,是议事厅里长老们你来我往的争辩。
她每天天不亮便起身,先去巡查各堂,再去处理门中大小事务,午后还要抽空盯着弟子们的修炼进度,到了晚上,还有一摞摞等着她批阅的公文。
她的手永远在忙,脚永远在走,脑子永远在转。
而在宴山寨,她可以睡到天光大亮。
她可以跟着小玉去后山采野果,可以坐在柿子树下看梁进跟燕孤鸿下棋下到日落,可以什么都不做,只是躺在草地上,看云在天上慢慢走。
她不需要端着长老的架子,不需要在任何人面前保持威严,不需要时刻想着自己身上还背着复国的担子。
在这里,她可以只是李雪晴。
她可以是一个妻子,是一个母亲,是一个会笑、会恼、会生气、会撒娇的普通女人。
这两种感觉,真的不一样。
李雪晴定了定神,将那些翻涌的思绪一点点按了下去。
她知道,化龙门是她的娘家,是她生长的地方,是她这辈子都割舍不下的根。
可宴山寨,才是她真正的家。
这里有她的男人,有她的女儿,有她可以敞开心扉去依靠的人。
她朝着石桌边走去。
梁进放下手中的黑子,擡起头来看向正走来的李雪晴:
“雪晴来了。叫你过来,是有化龙门的来信。”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半拍,才继续道:
“这封信,是给你的。”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递了过去。
那信纸折得整整齐齐,封口处用一枚小小的火漆封着,上面压着一个模糊的印痕。
李雪晴接过书信,不由得微微惊讶。
化龙门很少会给她写信。
她离开之后,那边便像将她这个人从名册上划掉了一般,两年来音信全无。
可此刻,那熟悉的火漆印让她心头不由得一热。
化龙门,她将青春和心血全都浇在了那片土地上。
如今化龙门来信,难道……是门主想念自己了?
她迫不及待地将书信拆开,指尖甚至因为着急而微微发颤。
然而,随着她将那短短几行字看完,她脸上的那点期待便一寸一寸地冷了下去,然后又被另一种更炽烈的东西所取代。
她攥着信纸的手猛地收紧,纸页在她掌中发出一声脆响。
她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那双素来沉静的眸子里,此刻像是烧着两团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