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在他这张脸上,比哭还难看。
然后他动了。
他没有出招,也没有蓄势,只是将一直收敛着的气息轻轻放了出来。
“呼——”
整座大殿像被人从内部轰了一拳。
灯烛疯狂摇晃,满堂帷幔无风自舞,殿中空气骤然重得像灌满了水。
所有长老都在同一刻感觉到了那股气息。
那气息自梁进身上铺天盖地地压下来,沉、猛、烈,像有千丈海潮从头顶倒灌而下。
他们身子同时一矮,膝盖止不住地打颤,额头、后颈、后背的汗几乎是“唰”地一下全冒了出来,将他们的衣袍都浸透了一半。
而更让他们心头发寒的,是那气息之中裹挟着的一种极淡极冷的杀意。
那杀意若有若无,却像一根极细的钢丝,贴在了每个人的咽喉上。
所有长老脸色惨白:
“这……这怎么可能?”
他们完全可以确定,这是货真价实的一品。
而且,远比他们想像中更强,强得离谱。
他们不自觉地把梁进的气息和玉玲珑先前释放出的那一丝做了比较,结果却让他们心都凉了半截。
梁进的境界,比刚刚突破的玉玲珑还要高出一大截。
这已经不是初入一品了。
这至少是一品中期往上,甚至可能已经摸到了后期的边。
一个一年多前还在二品的年轻人,怎么可能快到这种程度?
这已经不能用奇才来形容了。
这简直是逆天!
长老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动摇。
他们是最顽固的一群人,为了一个“复国”能苦熬半辈子。
可正因如此,他们才更明白一尊如此年轻、又如此强横的一品高手,对于化龙门意味着什么。
若得此人,什么大干水师,什么缉事厂,什么东南群雄,全都不过土鸡瓦狗。
可越是如此,他们反而越是害怕。
一个人太强,便不再是剑,而是握着剑的人。
若这柄剑不姓玉,那化龙门就算真复了国,又算什么?
度支长老忽然站了出来。
这老儿平日最精于算计,此刻也最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将话题引向了另一个更难缠的地方:
“光有实力还不够!”
“门主的夫婿,志向必须同化龙门一致。只有志同道合,他的力量才能成为我大虞的助力。”
“若志向相悖,他的实力越强,反倒越成祸患。”
他说这话时,目光直直地看着梁进,像是在等他给个交代。
这个问题,玉玲珑替不了。
她只能转过头,也看向梁进。
满殿的目光在梁进与玉玲珑之间来回扫着,最后都落在那个光头巨汉身上。
梁进迎着满殿的审视,不急不缓地走到殿中,先朝宝座上的玉玲珑拱了拱手,然后才转向众长老。
他的声音低沉而稳,像从深海下传上来的浪:
“我雄霸与玲珑永结同心,同心同德,她的事,便是我的事。她的志向,便是我的志向。”
他顿了顿,又慢慢补了一句:
“若玲珑哪日觉得累了,不愿再扛这么重的担子,那这副担子,便由我来挑。我来替她挡在前头。”
玉玲珑听得心头一热。
她从没想过,梁进会在这些老顽固面前把话说得这样直白,又这样暖。
她这一辈子被人叫做门主,从小便被逼着扛起这杆连她自己都不感兴趣的大旗。
那杆旗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却不能丢,也丢不掉。
而眼前这个男人,不仅懂她的累,还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愿意替她把那杆旗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