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所幸,梁进每天都在。
他有时在吹笛子,有时在跟人闲聊,有时在批阅帮派公文,有时也会自顾哼两句歌,有时在修炼,有时甚至什么都不做。
但是他一直在。
只要他在附近,玉玲珑就一直能够感受得到,也一直能够安心。
甚至梁进无论做什么,也从来不避着玉玲珑。
就连白日里,周白凝来找梁进时说的那些话,梁进也都直接让玉玲珑听到。
本来以梁进的音功造诣,是很容易让这些话无法外传出去的,但是他没有这么做。
梁进这种毫无保留,让玉玲珑也没有半点担忧顾虑。
而她开心的另外一面,则是进入一品境界之后,就意味着她可以不再受那些长老的约束,也终于可以离开那个困了她一生的岛屿。
但总的来说,这一点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因为梁进会带着她,不断打破规矩和束缚。
梁进站起身,也笑:“恭喜门主!贺喜门主!”
他朝她拱了拱手,笑得尤为灿烂:“门主如今踏入一品,化龙门的复兴大业,便指日可待了。”
玉玲珑偏过头来,擡手就在他胸口不轻不重地捶了一拳,嗔道:“好了好了,又不在门派里,说这种话干嘛?”
她的拳头落在梁进身上,轻得像被风扑了一下。
说着她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一双凤目上下打量起梁进来,越看眉头便皱得越紧:“咦?我如今已是一品,怎么看你,反而有些看不透了?”
她伸出手,似乎想探一探梁进的气息,可还没碰到,便又缩了回去。
她迟疑道:“莫非————”
梁进笑得坦然:“没错,我也已经是一品了。”
玉玲珑这回是真的愣住了。
她知道梁进寻到了突破一品的机缘,甚至当初她还想过,等自己出关之后,便轮到她来替他护法。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男人竟在守着她的这一年里,不声不响地走完了那条路。
他是怪物吗?
怎么什么事到了他手里,都像是比旁人容易三分?
梁进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慢慢道:“别看我看着轻松,一品这条路,谁走都得脱一层皮,我也不例外。”
玉玲珑听他这样说,心头便是一软,也一阵心疼。
她太清楚突破一品有多难了。
她自己在里头,有安安静静的道馆,有专门守护她的人,有梁进每天在外头吹笛子替她凝神。
可梁进呢?
他一边要陪着她,一边还要处理天下会的杂事,一个人当两个人用,到头来还在她不知不觉的时候,把这道天堑也越了过去。
这里头的凶险,只有他自己知道。
她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只觉得嗓子发紧,胸口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一直往上顶。
她忽然有点想哭。
可梁进没有给她哭出来的工夫。
他笑着伸出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玲珑,你今日出关,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我早让人在山顶备了酒菜,不如先上去喝两杯,也算是替你庆功。”
他没再叫她门主,而是直接唤了她的名字。
这个称呼,早在闭关前他就已经这样叫了。
玉玲珑那时没有反对,如今听来,更觉得这声“玲珑”被海风一吹,像直接落进了心口里。
她擡袖轻轻擦了擦眼尾,点头道:“好。”
两人一先一后飞掠而起。
梁进在前,身法快得像一道暗色的风;玉玲珑在后,水蓝的裙裾在夜风里铺展如云。
两人落在山顶时,月色正好把整片海面都照得银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