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一道苍老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那镇西侯要的是我们胭脂山所有的财富!这个魔王,他要把我们的根给挖走!绝不能让他得逞!烧了那些古卷!一把火烧干净!就是死也不能让这些东西落到他手里!”
立刻一个男子也吼道:“对!我们宁死不降!尤其应该立刻将那些典籍古卷都给烧了!绝对不能留给镇西侯!镇西侯煞费苦心,最终也只能得到一地灰烬!”
他话音未落,又有一个更年轻的声音吼道:“放你娘的屁!我胭脂山的传承比命还重!草原换了多少个主人,山还在!只要传承
还在,胭脂山就倒不了!谁敢放火,谁就是千古罪人!”
紧接着,另一个声音也站了起来:“什么传承比命重?人死了,传承还有谁看?人活着,将来还有机会把东西拿回来!
你们少在这儿装什么忠义!”
人群瞬间分成了两派。
那些或颤抖、或愤怒、或癫狂的声音像两股洪流,终于撞在了一起。
不知是谁先动了手。
一声脆响之后,便是一声惨叫。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刀出鞘,棍子抡起来,拳头砸下去。
两拨人扭打在一起,从骂到打,从打到杀。
鲜血一股股地冒出来,将那些白色的经幡泼成暗红。
芮芮站在原地,鞋面已经被血浸透。
她的耳朵里都是惨叫。
那些声音和山下的惨叫声搅在一起,竟让她分不清哪个远、哪个近。
她已经无法理解现在的情形了。
按照她的预期,当她说完话之后,所有的萨满都应该选择投降活命。
毕竟,这样才能保全所有人。
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为什么大家都视彼此为敌人,为什么会互相残杀。
她忽然觉得嘴里发苦,苦得她弯下了腰,可又吐不出来。
她擡头想喊停,张了张嘴,声音却像被血堵住了。
她下意识地朝身边的铁狂屠看去。
他站在那里,像一根永远不会动的黑铁柱。
他不听她的,他只等梁进的命令。
她什么也做不了。
她能做的,只有站在那里,看着这座她长大的地方,一点一点地陷入火与血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山上的声音终于小了下去。
浓烈的血腥味被夜风卷着,送向更远的地方。
胭脂山上遍地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尚能站着的活人只剩下一小撮,他们大多已经脱力,靠在柱子上、瘫在台阶边,眼神和地上那些死人一样空。
梁进带着孟战等人上山时,火把已将山门照得如同白昼。
西漠士兵鱼贯而入,几息之间便接管了整座山。
那些还活着的萨满被拖到一处空地上,像一群被抽去了魂的鬼。
芮芮就站在那儿,裙摆上全是泥和血,脸上的泪痕早已被风吹干。
她看着梁进,嘴唇抖了好一会儿,才挤出几个字:“主人————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的声音很小,像做错了事的孩子。
梁进没有回答她,只伸手轻轻按了按她的头顶。
然后越过她,走到了山崖边。
月光下,那片草原像一块沉睡的绿毯,远处有几处牧人的营火,像大地上的星星。
他望着那片草原看了好一会儿,对着身边的慕遮罗缓缓开口:“从今夜开始,派出骑兵,横扫这片草原方圆百里之内所有部落。”
他的声音平静极了,像在讲一件已经想好了很久的事:“老规矩。统计完所有姓名,交给我之后————一个不留。”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