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那几十群离得最远的战俘都不敢再擡头了。
没有人再看多看一眼那些尸体,因为每个人心里都清楚,下一个躺在那里的随时可能是自己。
于是,捆绑、登记的工作终于顺利起来。
丁先生带着大批文职人员和军中书办,拿着空白的簿册,一批一批地来到那些垂头丧气的战俘面前。
他站在一张临时搭起的木案后头,提着一杆笔,声音缓慢而威严:“都听好了,现在要登记你们的姓名。”
“我们之后会拿这些名字,去向你们的圣主可汗讨要赎金。所以你们每一个人都得把名字报清楚。”
“登记错了、漏了,到时候可汗赎人时对不上号,不把你们赎回去,可别怪我们。”
“若是谁弄错了,让西漠得不到赎金,那这个人就会被带回西漠当矿奴,在矿坑里挖一辈子的石头,到死也别想再回草原。”
这一番话说得又慢又冷,像在宣读一道早已写好的判词。
那些战俘们不敢再有任何侥幸,只能一个个老老实实地把自己的名字报出来。
书办们运笔如飞,簿册很快便翻过了一页又一页。
高空之中,梁进早已褪去了龙魔形态。
他从云端上缓缓落下,落回西漠军的营地中央。
芮芮早已捧着一件新的衣袍等在那里,见梁进回来,便低着头走上前去,动作轻柔地替他披上衣裳,系好衣带。
梁进没有看她,只微微张开双臂,任她服侍。
等慕遮罗与丁先生赶到时,梁进已经端坐在中军大帐前。
慕遮罗抱拳道:“启禀侯爷,俘虏已基本控制,姓名也在登记之中。”
“不出意外的话,明日一早便能全部登记完毕。”
梁进点点头。
对这两个老部下,他向来放心。
有些事不用他开口,他们便已办得妥妥帖帖。
他略微沉吟了一下,道:“不急。本侯今日以新招击杀右屠耆王,颇有感悟,正好趁此机会闭关一番,将招式补全巩固。”
“你们去办事吧,本侯在此静修,不必打扰。”
说到这里,梁进将目光远远投向了胭脂山。
此刻那座山正沐浴在夕阳最后一点余晖里,整座山体都像被泼了血。
山上山门紧闭,几座祭坛上已燃起了冲天的狼烟。
那些留守的萨满们显然已经知道山下的战局有变,一个个如临大敌,正拼命地加固工事,将一捆捆削尖的木桩从崖壁上推下来,把上山的所有要道封得严严实实。
“派人把胭脂山团团围了,一只老鼠也不许放出来。”
梁进的语气依旧平淡,却透着一股无从抗拒的森寒:“同时派人去劝降,让他们打开山门,全山归顺。如果不肯”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明日本侯将招式巩固之后,亲自上山去走一趟。”
慕遮罗与丁先生同时领命,转身离去。
梁进缓缓起身,独自走入那顶最宽敞的中军大帐。
帐中已点起几盏铜灯,将他那道颀长的影子投在帐壁上,随着灯火的摇曳而微微晃动。
他在蒲团上盘腿坐下,闭目凝神。
这两日里,他在枪道上的感悟已到了一个新的层次。
新创的这一式依然延续了“一念无回”的路子,追求极致的攻击,完全摒弃防守。
只是它的发力方式比“一念无回”更加凝练,也更加适合于他如今一品境界的肉身与内力。
他要借着今晚的静修,将这一式从头到尾打磨圆融。
时间在他吐纳之间静悄悄地流走。
等梁进再次睁开眼时,天已经快亮了。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的气息又比昨夜精纯了几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摊开的手掌,自语般道:“这一招该叫什么名字?”
“简单些吧。全身内力凝成一道白虹,如弹道贯日,穿透一切,就叫一白虹贯日。”
说完他轻笑了一下。
这名字并不新鲜,许多武学都用过,但胜在贴切。
名字是什么从来都不重要,够用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