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擡起右手,身旁的传令兵立刻将命令一级级传了下去。
那些正围着西漠军绕圈的轻骑兵接到命令后,包围圈陡然收紧,同时纷纷从马鞍旁取下了骑弓。
只等距离一到,他们便会用铺天盖地的箭雨将西漠军的阵脚撕开第一道口子。
西漠军阵中,士兵们屏住了呼吸。
那些黑龙轻骑兵如同草原上的狼群般在四周不停游走,骑弓的射程可以从任何一个方向覆盖过来。
而西漠军的步弓虽然能有效打击正面的冲阵之敌,可面对这些不断移动的骑射手,威力便要打上许多折扣。
慕遮罗沉声问道:“侯爷,要不要派骑兵出战?”
西漠军中也有骑兵,只是他们的战马多是高头大马,爆发力与冲击力强,耐力却远不及黑龙国那种短小精悍的草原马。
若把骑兵派出去,对方必定不会正面接战,只会仗着马匹耐力好与你游斗。
到时候拖上两个时辰,西漠军的战马累也累垮了。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梁进身上,等他拿主意。
梁进却只是淡淡一笑,那份笑意在这剑拔弩张的战场上显得格外从容:“我西漠儿郎的命,每一条都金贵得很,不会浪费在这种无谓的冲杀上。”
他微微一顿,随后在众将惊愕的目光中单掌朝地面狠狠拍去。
掌力轰在沙地上,如同一柄重锤砸中了地底某根看不见的弦。
一圈无形的震动顺着地面朝四面八方极快地扩散开去,像是在对地底深处的什么东西下达了一道无声的命令。
下一瞬“轰隆隆隆!!!”
一阵沉闷至极的声响从地底传来。
整片大地开始微微颤动,仿佛有某种沉睡在地底的远古巨物正在翻身。
颤动越来越剧烈,连地上散落的小石子都开始剧烈跳动。
一股凶戾到令人窒息的气息从地下缓缓溢出,像是一头被关押了万古的凶兽正在泥土与岩石之间一寸寸地向上攀来。
那些刚才还在围着西漠军疾驰的黑龙轻骑兵,只觉得胯下战马忽然间像是发了疯一般,扬蹄嘶鸣,拼命挣扎着想要逃窜。
任凭骑手们如何勒缰、如何呵斥,那些马儿只是不顾一切地朝自家军阵的方向狂奔而去,任凭鞭子抽在身上也不肯停。
它们感受到了危险!
那种根植在所有生灵血脉最深处、面对天敌与死亡时才会被唤醒的本能,正在告诉它们:有什么东西,就要从你们脚下的土地里出来了。
黑龙轻骑兵的阵型在这一刻彻底乱了。
他们非但没能将弓箭射向西漠军,反倒连自己的阵脚都被惊散。
有些骑手被发狂的战马掀翻在地,还未来得及爬起便被后续的马蹄踩得骨断筋折。
慕遮罗看得双眼放光,几乎是跳着脚嘶吼起来:“乱了!敌阵乱了!”
“再乱一点!等他们的马逃回自家阵中,就让他们自己冲垮自己的方阵!”
慕遮罗的吼声还未落下,西漠军阵前方的沙地忽然高高隆起,地面在一声脆响中轰然裂开。
一个庞大得令人失声的巨物,正从裂开的地底缓缓升起。
黄沙如瀑布般从它身上倾泻而下,那张由一圈圈利齿组成的巨口,在晨光中缓缓张开,发出一声低沉的、令整片战场都为之颤抖的咆哮。
母虫,降临了。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