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眉宇间积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像是一朵还未及盛开便被风霜打落的素花。
厅中诸人都知道这少女叫做赵以衣,是倪笙的爱徒,近来屡立奇功,名头已直追其师。
在江湖之上,更是获得一个称号“白发魔女”,令人闻之丧胆。
其在公爵府中的地位,甚至已经超越了她的师父倪笙,成为了牧苍龙最看重的人才之一。
师爷见满厅的人表态,唯独她沉默不语,便转过身来,恭声道:“赵姑娘?”
“不知你是否另有高见,不妨也说来听听。”
话音落下,满厅的目光便齐刷刷地聚在了赵以衣身上。
她却依旧垂着眼,像是一尊被烛火温着的玉像。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视线才慢慢擡起来一截,却没有看向任何人,只是落在远处某片摇曳的烛影里。
她的声音轻而淡,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若是我,便出兵北境,与西漠军两线夹击,夺回故土。”
满厅先是一静,旋即便起了一阵压抑的骚动。
倪笙那张枯槁的老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意外。
这是第三个选择。
所有人都以为西漠必失,镇西侯必死,可赵以衣却偏偏选了那条最险的路。
是哗众取宠,还是当真另有深意?
师爷也是一愣,随即便追问道:“愿闻高见。”
赵以衣面对满厅或是审视、或是轻蔑、或是玩味的目光,神色却始终平静如旧。
她只缓缓说了一句:“平叛,不过是兄弟阅墙;西进,不过是一地之争。可北境的患,才是这大干的百年之痛。”
“诸位真要争,不如去争那个。”
她顿了顿,声音又轻了些,像是说给自己听:“夺回故土,才是在给后代子孙挣命。”
这话虽平和,却将满厅的人全扫了进去。
当场便有个将领坐不住了。
他霍地站起身来,沉声道:“赵姑娘,你这话听着倒是有大格局。”
“可打仗从来不是靠空喊几句就能赢的!”
“我们在北境的人,哪个不比姑娘更清楚黑龙国的底细?那右屠耆王是什么人?当年连主公在他手上都没讨到便宜!”
“如今镇西侯孤军深入,分明就是去送死。等他一死,黑龙国腾出手来,顺手便能把西漠吞了。”
“到那时,他们坐拥西漠的人丁马匹与铁器,再挥师南下,我大干才是真的两线受敌,防不胜防!”
“所以如今当务之急就是赶在消息传回之前把西漠拿到手,先把防线补起来,怎么能反去北境以卵击石!”
这人一番慷慨陈词,倒也不是全无道理。
满厅的将领们大多在北方同黑龙国真刀真枪拼过命,右屠耆王四个字于他们而言,是一道挥之不去的阴影。
因此即便赵以衣那句话说得磊落,响应的人却几乎没有。
赵以衣却忽然笑了一下,笑容极浅。
她缓缓擡起眼,第一次正正地扫过满厅众人,最后落在那将领身上,淡淡地反问:“你说了这么多,全建立在西漠军必败之上。”
她顿了顿,声音不大,却像一枚冰针,直刺要害。
“可西漠军,为什么就一定败?”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