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怕。
她只是一个黑龙国的战俘,一个被人当作弃子的女奴,可此刻她满心满脑都只剩下一个人。
半空之中,孟战已是摇摇欲坠。
他面色惨白,嘴角挂着一道未干的血痕,衣袍被雷霆劈得焦黑褴褛,左手的手臂上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灼伤,伤口边缘的皮肉都被电光烧得翻卷起来。
他喘息着,声音沙哑而疲惫:
“这母虫……真的好强!”
“一对一单挑,我还真拿它没什么办法。”
在又硬扛了母虫两轮雷霆轰击之后,他体内经脉已被震得多处受损,再也无力主动进攻,只能咬牙苦苦支撑,勉强转入被动防守。
更让他心头渐沉的是,他的掌力与火焰分明也能在母虫身上留下伤口,可那些伤口对于这头体型庞大如山的巨兽而言,根本微不足道。
更要命的是,母虫身上被他轰出的那些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缓缓愈合。
那等自愈能力实在骇人。
他拚尽全力才撕开的口子,不过片刻功夫便开始重新合拢,仿佛他所有的攻击都只是在沙漠里徒手挖坑,挖一寸便被流沙填一寸。
孟战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快撑不住了。
若是再不趁最后这点力气逃离这片雷暴核心,他这把老骨头恐怕真要交代在这片荒芜的大漠里。
“真不知道那镇西侯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是找到了母虫的弱点,还是已经葬身虫腹,连骨头都没剩下?”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沫,心中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惋惜。
镇西侯钻进母虫嘴里已过了这么久,若真找到了机会,母虫此刻断然不可能还像现在这般生龙活虎。
唯一的解释,便是那个人再也没有走出来。
一个横空出世、惊才绝艳的年轻一品,竟就这样陨落在了这片黄沙深处,短暂得如同划过天际的一颗流星。
孟战叹了口气,心中满是不甘与感慨。
而沙暴之中那些雷霆已再一次酝酿到了极致,银蛇般的电弧比方才更加粗壮、更加密集,显然下一轮攻势的威力将远胜之前任何一次。
他咬了咬牙,将体内仅剩的内力尽数灌注于双腿,打算抽身飞离。
可就在他即将转身的那一刹那,异变陡生。
漫天的沙暴,忽然间烟消云散。
不是渐渐平息,不是被风吹散,而是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从高空中猛然压下,将整片混沌的风沙雷霆在一瞬间尽数抹去。
无数被卷上半空的黄沙化作一场浑浊的沙雨,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
那些方才还在疯狂凝聚的雷电也同时消散得无影无踪,空气中残余的电荷只来得及发出一阵细微的劈啪声,便彻底沉寂了下去。
孟战整个人僵在了半空中。
“这……这是母虫力竭了?”
他惊疑不定地扫视着四周,随即便自己否定了这个念头。
不对!
方才母虫的攻击一波比一波凌厉,雷霆一道比一道凶猛,哪有半分力竭的迹象。
下一瞬,他看到了。
在所有西漠军士卒震骇的目光中,那条方才还昂首挺立、雷暴加身的巨虫,竟缓缓垂下了它那庞大得足以遮天蔽日的上半身。
它就这么安静地趴在了沙漠上,姿态温顺得如同一座被驯服的沙丘。
与此同时,它那张曾被层层利齿封堵得严严实实的巨口,正缓缓张开。
无数尖锐的长牙如同数道巨型闸门般朝外翻卷,将那张黑洞洞的大口重新敞向天光。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屏息凝神的注视下,那张巨口的最深处,缓缓出现了一道人影。
没有挣扎,没有仓皇,没有血污满身的狼狈。
那人只是不紧不慢地走着,从母虫口腔的阴影中一步步踏入外界的日光之下。
“是侯爷……是侯爷!!!”
“真的是侯爷出来了!”
沙丘上不知是谁最先失声喊了出来。
那声音起初还裹着一层不敢置信的颤抖,随即便被铺天盖地的欢呼所淹没。
那些方才还瘫在沙地上大口喘息的士卒们,不知从哪里又生出一股力气,一个个从地上爬了起来,振臂高呼。
声浪在空旷的沙漠中此起彼伏,震得那些还堆积在沙丘上的黄沙都簌簌滑落。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