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波动极微弱,微弱到他之前在母虫体外时竟完全没有察觉到半分。
即便此刻已身处母虫体内,若非他的神魂经过青玉灵花与巫灵秘法的反复淬炼,感知早已远超寻常一品武者,恐怕也难以察觉这如同蚊蚋振翅般微弱的低语。
这精神交流并非母虫刻意对他发出的,倒更像是它在自言自语。
就像是有一头被囚禁了太久的困兽,在黑暗中独自低吟。
梁进凝神细听,那些精神波动的碎片便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从头到尾,母虫反复在传递着同一个信息——痛苦。
那痛苦铺天盖地,几乎填满了它庞大躯壳中的每一寸血肉。
可这痛苦的来源却并非方才那数百条子虫被炸死烧死的悲愤,梁进甚至感觉不到母虫对那些死去的子虫有丝毫在意,仿佛那些与它血脉相连的虫群不过是它身上抖落的几粒沙子。
这份痛苦也并非完全来自他方才与孟战联手一击所造成的创伤,那道颈后的血洞固然带来了灼烧般的剧痛,可在那庞大的苦海之中,那道伤口的疼痛只占了极不起眼的一小部分。
母虫精神波动中充斥的痛苦,更多的是一种从极深极深的内脏深处传来的、长久以来日夜折磨它的沉屙。
那痛苦像是一根生了锈的钝刺,不知在什么时候扎进了它的身体最深处,然后便一直留在那里,拔不出,化不掉,反反复覆地发炎、溃烂、折磨着它。
正是这种痛苦让它无法安然入眠,让它暴躁易怒,让它在不该产卵的季节里失控地产下了那些卵,将那些幼虫如同发泄般一股脑地抛入了这片沙漠。
梁进将这精神波动反复辨析了片刻,没有再从中挖掘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他缓缓握紧了已腐蚀斑驳的长枪,那双深邃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了一层极冷的光。
“那就让我来试试,能不能让这种痛苦,再加剧一点。”
他身形一动,沿着母虫那条宽阔得如同隧道般的食道,朝更深处疾掠而去。
要迅速战胜这头巨兽,最快的法子从来不是从外部一层层剥开它的防御,而是钻进它的体内,找到它最脆弱的地方,然后在它的五脏六腑之间将痛苦放大到极致。
犹如孙猴子钻入铁扇公主腹中。
母虫的食道极长极宽,四壁不断蠕动着,将成吨的黄沙如同流水般朝更深处推送。
梁进沿着这条食道一路向下,想要找到母虫真正的要害所在。
他并不确定这条母虫是否像寻常生物那样拥有心脏之类的脆弱器官,若是能找到一击毙命的要害自然最好不过。
母虫的食道很长,仿佛是一种直肠子生物,这里头存在最多的就是厚厚的黄沙。
寻常生物如果想要长到沙虫母虫这么巨大,需要的食物将会难以计量,除非这些黄沙就是它的食物,否则这座沙漠根本不可能养活它。
可沙虫母虫毕竟是超凡生物,倒是不能以常理度之。
但是这也并不意味着,这沙虫母虫并没有消化和吸收食物的能力。
可很快他便发现了异样:
“我的衣服……还有我的长枪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身上那件衣袍竟然变得无比脆弱,稍一用力便整片从身上脱落下来,化作几缕纤维飘散在沙浆之中。
这使得梁进很快就身无片缕。
他低头看向手中那柄用西漠最上等乌支钢锻造的长枪,只见枪杆上已布满了坑坑洼洼的腐蚀痕迹,那些被蚀穿的凹坑边缘泛着黄绿色的焦痕,然后只是轻轻一抖,枪杆便从中折断了。
他擡起眼朝四周望去,连那些被食道裹挟着往下流淌的黄沙都已不再是干燥的模样,而是变得黏稠无比,如同一锅正在缓慢沸腾的浆糊。
梁进瞬间便明白了:
“这就是母虫的消化能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