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绝不会再替禋曦会做任何事,更不会帮他们加害侯爷。”
她顿了顿,微微低下头,像是在对自己做出最后的确认:
“有时候我觉得侯爷说得对,只有记忆才能造就一个人。若一个人连自己从哪里来都不知道,那她便等于重新投了一次胎。”
“我看记忆中的那个自己,只感觉她和现在的我,完全是两个人。”
她的声音变得轻了些,语速也慢了下来,仿佛在自言自语,又仿佛在向面前这个男人剖白她从未对任何人袒露过的内心。
记忆中的那个她自幼历经苦难,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刻骨的恨意,心心念念想要拉着这个丑陋的人世一起走向毁灭。
可失忆之后的这两年,她在侯府里其实过得很好。
虽然冷幽与一些人始终对她心存戒备与排斥,可除此之外,她吃的喝的用的住的,无一不精。
生活起居,也有下人细心伺候。除了不能远行之外,她在寒州城中闲逛游玩,也一样自在逍遥。
因为她是侯府的人,城中那些百姓与商贩见了她都会热情地打招呼,还会把刚出炉的烤饼塞到她手里。
她感受到了太多善意,也看到了这个世界的另外一面。
这段日子,这些记忆,在她身上重新塑造出了一个新的花弄影。
她已能感受到这个世界也有美好,所以她再也无法认同从前那个自己——那个满腔仇恨、只想毁天灭地的女人。
既然她已不打算灭世,那她自然也没有继续留在禋曦会的必要。
离开禋曦会,也就不必再与梁进为敌。
梁进听完,面上依旧毫无波澜:
“说得倒是轻巧。”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禋曦会那种以信仰与利益牢牢捆绑在一起的秘密结社,岂是说来便来、说走便走的?
若真能这般随意,禋曦会也不可能有如此之强的凝聚力。
花弄影现在说得信誓旦旦,可真当她回到那个圈子里,被那些曾与她并肩的同伙包围,被那些曾令她热血沸腾的信念再次浇灌,她当真还能守得住今日这份决心?
花弄影迎上他审视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件事,我会处理好。”
“我恳请侯爷,若有朝一日我真的找回了所有记忆,也当真脱离了禋曦会,到那时我若无处可去,前来投奔侯府……”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极轻极柔,像是将一件珍藏了许久的易碎之物小心翼翼地捧了出来:
“还望侯爷,能够收留。”
人总要有个归宿。
若是离开了侯府,又脱离了禋曦会,花弄影便真的没有归宿了。
这些日子的深思熟虑让她想明白了一件事,她终究还是想要有个家。
若是有朝一日她厌倦了江湖上的打打杀杀,她也希望能有个可以回去的地方。
梁进看着她,目光冷淡而不屑。
这种向往自由的人,年轻时总想仗剑走天涯,可等自由够了、倦了、累了,便都想能有个安稳的归宿。
这本身没什么错,可想跟他谈条件,总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若是柳鸢要回来,凭两人往日那份出生入死的情谊,他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可花弄影,她眼下还没有这个资格。
花弄影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