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极图谋逆天而行,妄图窃取天下气运,他是我们命中注定的最终对手。此人虽了不起,可在天命大势面前,他不过是螳臂当车。”
“不过话说回来,很多时候赵无极也会是我们的朋友,在最终伟业达成之前,我们与他之间其实还有许多利益重叠的地方。”
“京城的事,就先放一放吧。”
老者拍了拍花弄影的肩膀,那掌心的温度隔着衣料传过来,竟带着一种近乎慈爱的温和:
“这盘棋还很大,我们慢慢下,不必急于一时。”
“黑龙国的玄骨萨满已除,下一个便是大干的大贤良师,然后是斯哈哩国的战神,最后我们再对付赵无极。”
“若那孟星魂当真是大气运者,那他也需化身为薪,为伟业添一把火。”
“弄影,你若此行能唤醒神龟,那便不是首功二字所能衡量,你会为会中立下前所未有的旷古奇功,你会成为拯救天下黎民的大功臣。”
“去吧,为了禋曦会,也为了这人世间所有尚在苦海中沉浮的世人,去完成这个任务。”
“我们所有人都将为你见证,为你祝福,也都将以你为荣。”
说完老者竟朝她微微鞠了一躬,而周围所有的人影也都齐刷刷地朝她郑重行礼。
画面在这一瞬间猛然碎裂。
紧接着更多的碎片从黑暗中涌出,像被狂风卷起的落叶般在她脑中纷乱飞舞。
她看到了自己的谋划,她在向那个叫赤勒的人献策。
她说镇西侯身边美女如云,极有可能是个好色之徒;而镇西侯的势力虽崛起迅猛,麾下却严重缺乏足够的人才。
所以她提议由自己易容成一个绝色美人,再展露出足够的实力,以此接近镇西侯。
可若是单纯的美人计,反而容易让那镇西侯起疑,所以还需要一个引子。
镇西侯既然融合了神血,必然会对其他神血产生兴趣,所以神血便是那个引子。
以神血为饵将镇西侯一步步引到神龟沉睡之处,最后在他最没有防备的时候突然发难,一举将他消灭。
花弄影看到这个计划时,连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原来侯爷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她真的是他的敌人,她也真的曾经处心积虑想要置他于死地。
画面继续闪回。
她看到自己身披明黄凤袍站在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之中,对着一面巨大的铜镜缓缓调整着自己的面容,镜中映出的不是花弄影的脸,而是牧从霜。
而后画面一转,她琵琶骨上穿着两条锈迹斑斑的铁链,蜷缩在一间阴暗潮湿的牢房角落里,头顶只有一孔巴掌大的气窗漏下惨澹的月光。
最后画面似乎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久到她几乎认不出那个画面中的女孩就是自己。
她还很小很小,没有爹,没有娘,一个人在世上独自挣扎求生。
为了活下来,那个小女孩承受了无数说不出口的苦难与折磨,见识了太多太多的人性丑恶。
她对人的希望就是在那段日子里一点一点地被磨灭殆尽,她开始憎恨这个丑恶的人世,憎恨人的丑恶本身。
等到她长大成人的那一年,她遇到了这样一群人,他们也认为世人早已堕落无救,可他们不愿放弃。
他们相信依靠人性自身已无法实现仁义、慈爱与公平,所以必须降临一尊至高无上的存在,来将这污浊的人世彻底清洗重塑。
她觉得这群人的志向很有趣,于是毅然投身其中。
可她的心底又有些不同。
那些同伴是想要救世,而她更想要灭世。
她早已认定,这个世界已没有拯救的必要,毁灭才是最好的结局。
紧接着画面再次骤变。
一间昏暗的静室中只有她和那个白发白须的老者两人。
老者看着她,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仿佛能直接穿透她的皮囊看到她心底最深处:
“弄影,我看得出,你与我,并非同路人。看似志向一致,实则南辕北辙。”
花弄影感到自己心底涌起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警惕与惧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