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铁链!上网!射死他!”
石涅几乎是本能地嘶吼了出来。
几个猎人同时发力,将手中连接捕兽夹的铁链猛地往后一拽。
可任凭他们十几个人咬紧牙关拽得脸红脖子粗,梁进却如同钢浇铁铸般纹丝未动。
就在同一瞬间,一张粗麻编织的大网从梁进头顶兜头罩下,将他整个人困在了网格之中。
其余的猎人早已搭箭上弦。
“咻!咻!咻!”
箭矢如流星般激射而出,精准地命中了梁进的躯干与头颅。
可预想中箭头入肉的闷响并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连串清脆的金铁交击之声,以及从箭尖与皮肉碰撞处迸出的一簇簇火星。
那些足以射穿黑熊头骨的重箭像是射在了一块精钢铸造的墙壁上,弹落在泥地上兀自颤动。
“什么?!”
石涅那双阴鸷的眼睛瞪得浑圆,他身后的猎人们一个个面无人色,像是大白天撞了鬼。
他们从未见过,甚至从未想象过,有人能将肉身练到这种程度。
这不是横练功夫的范畴了!
这是某种超出了他们全部认知的东西。
“有趣,实在有趣。”
梁进轻轻摇了摇头,像是在回味方才那场拙劣的伏击给自己带来的短暂愉悦:
“难怪那些中的反派,总喜欢把猎物玩弄够了再杀。”
“以前看书的时候还觉得这帮人真是啰嗦,要杀便杀,哪来那么多废话。还在那里磨磨蹭蹭地戏弄猎物,结果总是玩脱了被反杀。”
“如今自己站到了这个位置才终于明白,原来这种事,确实挺有意思的。”
话音落下,那些死死扣在他手臂上、肩膀上、脖颈上的精钢捕兽夹,连同罩在他身上的那张粗麻大网,忽然在同一瞬间齐齐寸断。
碎裂的钢齿与麻绳纷纷扬扬地落在他的脚边,像是被人从内部一刀齐齐切开。
石涅双腿终于彻底软了。
他那张平日里面对豺狼虎豹都面不改色的老脸此刻只剩下纯粹的恐惧。
“分头跑!”
他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喊出这句话。
猎人们毫不犹豫地转身便朝四面八方狂奔而去,他们的身法与步法各不相同,显然是惯于在无人区中追猎与逃生的老手。
面对这等根本不可能力敌的存在,打是不用想了,只有分头逃跑才可能有一线生机。
可他们不过跑出了几步。
没有看到梁进有任何动作——
那十几个正在四散狂奔的猎人,忽然在同一瞬间毫无征兆地产生了异变。
他们的身体像是被某种不可见的力量碾碎,血肉、骨骼、内脏在同一刻化作一团团猩红的血雾。
那些血雾在夜风中无声地绽开,然后随风飘散。
他们身上空荡荡的衣袍失去了支撑,轻飘飘地落在泥地上,连一丝血迹都没有沾染。
十几条人命,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从这个世界上彻底蒸发。
整个过程,寂静无声!
石涅手中的烟杆从他松开的指间滑落,摔在地上碎成了两截。
他的双腿已彻底失去了支撑身体的力气,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冰冷的泥地上。
“你、你……你是人,还是鬼?!”
他闯荡荒漠大半辈子,从未见过这种杀人方式。
没有招式,没有内力,没有任何预兆,十几个人就这么在他眼前化作了血雾。
这已经不是武学了。
这是妖术,是鬼术,是凡人根本不该触碰的禁忌。
梁进缓缓走到他面前,将手中那颗虫卵在石涅眼前轻轻掂了掂:
“那头黄羊,你是在什么地方找到的?”
石涅跪在地上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他擡起头看着梁进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年轻却深不可测的面孔,嘴唇哆嗦了好一阵才终于挤出声音来:
“我说了……能活命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哀求,带着恐惧,带着一丝在绝境中拚命想要抓住什么的渴望。
梁进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既没有杀意也没有怜悯,像是在等石涅自己把答案想明白。
石涅终于明白了。
他垂下头,用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本声音的嗓子说出了那个地名:
“流沙翠庭,我们是在流沙翠庭找到它的。”
“刚发现它的时候,这头黄羊还活着,我们一路将它带到寒州城才咽了气。”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像是认命般闭上了眼:
“这趟算我们栽了,我认栽。还请大人大量,饶我一命。”
梁进听完,若有所思。
流沙翠庭位于西漠东部,那片区域已毗邻黑龙国草原的边缘。
黄羊平日里大多在黑龙国境内的草原上生存,只有到了冬季草原枯黄,食物断绝,才会往南迁入大干北部,也有一小部分会往西迁徙至西漠。
那么这颗虫卵的源头,十有八九是在黑龙国。
他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石涅的身体也在下一瞬无声地化作了一团血雾。
他那一身破旧的黑袍轻轻落在地上。
梁进弯下腰,从石涅的衣襟中摸出了那叠两千两银票。
他虽然很有钱,却从来不会浪费。
第一个问题,解决了。
那么接下来,该解决第二个问题了。
他直起身,将目光投向官道旁的黑暗中,开口道:
“三位,也该现身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