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前迈了一步,粗壮的拳头已攥得骨节咯吱作响,声音低沉而蛮横:
“小子,你敢跟我们抢货?”
梁进只是淡淡道:
“人家卖家都说了,价高者得。你们想要,就加价吧。”
他微微歪了歪头,语气愈发漫不经心:
“不过,无论你们加多少,我都会跟到底。”
那魁梧和尚是个暴脾气,一双眼睛瞪得浑圆,蒲扇般的大手往腰间一探,往前猛跨一步便要朝梁进冲去。
罗卓监藏班藏卜却及时伸手拦住了他。
老僧面上笑容未改,只是微微偏过头,看向身边正六神无主的昭武息,用极低的声音问道:
“不知这位施主,是昭武施主的……”
昭武息无奈地低声回答:
“这位客人,只是路过的旅人。”
他确实对梁进一无所知,连姓名都不曾问过,只在迎客时匆匆打了个照面。
罗卓监藏班藏卜听到连主人家都不知此人来历,便也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
他转过身重新面向梁进,双手合十,面上依旧挂着那副慈眉善目的笑容,语气诚恳得像是在规劝一个误入歧途的后辈:
“这位施主,若是别的黄羊,贫僧自然不会夺人所爱。”
“只是这头黄羊,它已被妖邪所污。施主若是将它买去,只怕会招惹祸端,殃及自身。”
梁进面上带着一副似笑非笑的淡然:
“大师好意,我心领了。”
“但这头黄羊我看上了,就一定要得到。”
听到梁进如此不识擡举,那魁梧和尚眼中已是凶光毕露,连那始终沉默的另一名中年和尚也将手缓缓探入了僧袍内侧。
罗卓监藏班藏卜却依旧面上含笑。
他双手合十朝梁进微微躬了躬身,语气依旧客气:
“既然施主喜欢,那贫僧便不夺人所爱了。”
说罢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堂屋内走去。
那两名中年和尚见状也只得咬牙跟上,其中那个魁梧和尚在转身时冷冷地扫了梁进一眼,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凶戾与杀意。
他压低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话:
“要是在黑龙国,你早就死定了。”
谁能想到,这些看似慈眉善目的出家人,发起狠来竟是这般模样,全然没有半点佛门弟子该有的慈悲与隐忍。
梁进对这些小人物的记恨毫不在意。
他从怀中缓缓掏出一叠银票,随手搁在桌上。
那叠银票的厚度让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名猎人立刻上前,将银票逐张撚在指间验看,随后回过身朝石涅点了点头。
石涅的目光在梁进身上停留了好一阵,那双浑浊阴鸷的眼睛里似乎有无数念头在飞速转动。
良久,他将烟斗在鞋底磕了磕,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
“钱货两清,走。”
他说罢转身便朝院门外走去,那群猎人立刻跟在他身后,转瞬便消失在了村巷的夜色深处。
堂屋中,罗卓监藏班藏卜已重新在主座上落座,面上依旧是那副慈眉善目的模样,仿佛方才院中那场争执不过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可他身边那两个中年和尚依旧面带不忿,不时透过敞开的堂屋门朝院中那道安然独坐的身影投去阴冷的目光。
其中那个身形偏瘦的中年和尚终于忍不住,将声音凝成一线,以传音入密送入罗卓监藏班藏卜的耳中:
“罗卓监藏班藏卜,我们就这样让他把黄羊带走?”
“那里头的东西,毕竟很可能是……”
他话没说完便收住了口,像是连用传音入密都不敢将那个词说出来。
罗卓监藏班藏卜面上笑容依旧慈祥温和,眼底深处却有一丝极为隐晦的阴狠缓缓闪过。
他以同样的法门将声音无声无息地送了回去:
“这里不是黑龙国,我们不宜太招摇。”
“放心吧,那只东西不是那个年轻人所能带得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