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好心送礼,在下谢过了。”
说着他侧过头对身边下人低声吩咐:
“去,取五十两银子——不,一百两银子来,酬谢这几位贵客。”
显然他是打算花钱消灾,破财免祸。
石涅却忽然冷笑一声:
“怎么?昭武老爷看我们脏,就把我们当要饭的了?”
“我们献如此重礼,区区一百两银子,就想将我们打发了?”
这话一出满院哗然,那些本就提心吊胆的农户们更是面露愤懑,一个个在心底暗骂这群猎人得寸进尺。
这下子所有人都认定了,这伙人就是来敲诈勒索的。
梁进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淡淡笑了笑,正打算起身。
这头黄羊腐尸里的东西他要定了。
他被邀来赴这场夜宴,也算承了主人家一份情,高价买下这头腐臭的死羊,既能免了这场满月酒的喜庆被一群亡命之徒搅散,又能让他名正言顺地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一举两得。
可他刚要站起身,却忽然听得一阵大笑声从堂屋内传出:
“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洪亮而浑厚,中气十足,在这死寂的院中显得格外突兀。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从堂屋主座上走出一个老僧和两名中年和尚。
那老僧身形魁梧,肩背宽阔,一身暗红袈裟在夜风中微微拂动,面上笑容灿烂得与这剑拔弩张的气氛格格不入。
从这三名和尚的装束来看,他们显然来自黑龙国。
黑龙国虽主尊萨满,却也有佛教在此流传。
对于大干人来说,很难分辨西漠的僧侣和黑龙国僧侣的区别,统一将其称呼为“胡僧”。
但是其实二者因为吸收融入了不少当地文化,还是有很大的差别。
最直观的便是僧帽的颜色。
西漠僧侣所戴僧帽多为红色,而黑龙国的僧侣僧帽则多为明黄色。
这三名和尚头顶的黄色僧帽,便明明白白地昭示了他们的来历。
此地主人家信佛,满月酒请僧侣来为幼子祈福本是顺理成章的事,只是没想到他请来的竟是黑龙国的僧人。
毕竟黑龙国的僧侣在西漠并不算常见。
昭武息见老僧大步走来,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一根浮木,急忙双手合十躬身行礼,恭恭敬敬地称道:
“罗卓监藏班藏卜。”
按照黑龙国僧侣的称呼惯例,罗卓监藏是法名主体,班藏卜为后缀尊称,称呼对方“班藏卜”便类似于大干人称呼高僧“大师”“法师”“上师”一般,都是极尊敬的称谓。
被称作罗卓监藏班藏卜的老僧一边大笑一边走到昭武息身边,摆了摆手道:
“昭武施主勿忧,这只黄羊与贫僧有缘,便交由贫僧来处理就好。”
众人闻言不由得肃然起敬,只当这位老僧是见主人家有难,挺身而出替他扛事。
昭武息更是满面感激,眼眶都微微泛红,可他又生怕这位老僧被这群凶悍的猎人所伤,忍不住低声劝道:
“罗卓监藏班藏卜,还请多加小心。”
梁进却知道昭武息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这老僧以极为隐秘的法门刻意压制了他的内力波动,寻常人根本看不出任何端倪。
可梁进如今已是货真价实的一品境界,神魂之强远超在场所有人,这老僧的真实实力在他面前如同纸包不住火。
这罗卓监藏班藏卜,竟是一名三品境界的武者。
三品武者,放在整个黑龙国也绝非无名之辈。
罗卓监藏班藏卜却依旧笑得一脸慈眉善目,朝昭武息摆了摆手道:
“昭武施主勿慌,贫僧又不是来打架的。”
说罢他转过身,双手合十,笑眯眯地看向那群猎人的首领石涅,语气平和得像是邻居在聊天气:
“石施主,这头黄羊的价值,确实不止一百两。”
石涅闻言,嘴角缓缓翘起,露出一口被旱烟熏得焦黄发黑的牙齿:
“终于有个识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