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七十三章 神的喉舌
金州城的混乱还在蔓延,浓烟从各处燃烧的民房上升起,将冬日的天穹染成了一片浑浊的灰黄。
陆倩男带着柳鸢与玉面火猴穿过满是狼藉的街巷,到处都是匆忙奔跑的黄巾军士兵,他们脚步急促而沉重,朝着响箭指示的方向涌去。
陆倩男伸手拦住一名正从她身边掠过的黄巾力士,语速极快地开口问道:
“到底发生了什么?”
“现在情况怎么样?”
那名黄巾力士浑身浴血,胸口甲胄上还残留着一道被刀气削过的裂痕。
他喘着粗气,擡手朝城东方向一指:
“城中突然冒出来一群陌生武者,四处杀人放火。那群畜生不跟我们正面打,专门挑老百姓下手,见人就砍,见屋就烧……已经死了好多好多人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混着血污与烟灰的汗水,继续道:
“现在残心大人正指挥灭火,童山大人和沈沧溟大人已经带人围剿过去了。那些畜生朝城东方向突围了,我们正要赶过去追捕。”
陆倩男一听便明白了。
那群陌生武者,正是禋曦会的人。
可她的眉头却在这时拧了起来,禋曦会潜入金州城,不是来替神母寻找那个物件的吗?
为何要大开杀戒?
难道是为了制造混乱、调虎离山?
她压下心头的困惑,又追问了一句:
“大贤良师已经先一步回来了,他在什么地方?”
那黄巾力士立刻答道:
“大贤良师往城西方向飞去了。”
陆倩男闻言不由得一怔。
城西?
禋曦会的人分明是往城东逃窜,大贤良师怎么朝相反的方向去了?
城西与城南那片废墟自从被朝廷大军焚毁后便一直在重建,如今除了些残垣断壁与临时搭建的工棚之外,几乎没什么有价值的目标。
那黄巾力士见她面露困惑,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忍与无奈:
“贼人那边有我们和两位大人便能解决,神上使不必担心。”
“倒是城西和城南那片废墟……方才也有贼人冲进去过,民夫死伤极为惨重。现在各处都在忙着围剿和灭火,暂时还没人顾得上那边。”
陆倩男心头猛地一紧。
那片废墟上的民夫大多都是金州本地人,朝廷大军撤退时一把火烧了他们的家园,他们不过是留在故土上想要亲手把家重新建起来。
那些贼人,竟然连他们也不放过?
如今城中大乱,童山、沈沧溟、残心他们都在做最紧要的事:围剿贼人、扑灭火势、就近救治伤员,确实没有人手能分到那偏僻的角落去。
但别人顾不上的,她陆倩男不能不顾。
大局自有那几位大人去扛,而她该做的事,便是去守护那些最底层的人。
那些民夫一直信她,昨日她还在那片废墟上跟他们聊秋收的收成与柴火的价格,今天她便不能对他们置之不理。
她只是略一沉吟便拿定了主意:
“我过去看看。”
说罢她松开那黄巾力士,转身带着柳鸢与玉面火猴朝城西方向快步而去。
她们三人逆着人潮穿行在混乱的街巷中,好在沿途的士兵与百姓都认得陆倩男那张脸,纷纷侧身让开一条路。
可这一路走来,陆倩男的眉头便越皱越紧。
处处是惨叫与痛哭,满目皆是流离与苦难。
一个年轻母亲抱着满头是血的孩子在瓦砾堆中哭喊着往前跑,脚下的布鞋不知何时跑丢了一只;一个老人被倒塌的梁柱压住了腿,无助地伸出手朝过往的人群嘶喊,可所有人都忙于逃命,没有人停下来看他一眼;一个汉子端着一盆水拚命往燃烧的屋檐上泼,可那点火苗在南风中疯狂蔓延,一盆水泼上去连白烟都没冒几缕便被新的烈焰吞没了。
陆倩男看着这一切,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呼吸越来越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