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坛离开金州城后,朝着北面一路而去。
冬日的风从平原上刮过来,将十八杆长旄大纛吹得猎猎作响。
十八名黄巾力士扛着法坛脚不沾地,步履如飞,穿过一片片烧得焦黑的麦田,最终来到了蛮族大营前。南州峒民与蛮族的生活习俗同中原相差极大。
若让蛮族入驻金州城中与百姓杂居,用不了几日便会生出数不清的摩擦与冲突。
所以最终梁进拍板,让蛮族在城北扎营,自成一域。
而巫灵身为蛮族共主,自然也长期坐镇大营之中稳定人心。
法坛缓缓驶入营中。
营地里到处都是身披兽皮的蛮族战士,有的围在篝火边烤着整只的黄羊,有的蹲在地上用粗石打磨着骨刀,几个光着脚丫的蛮族孩童追着一只瘸腿的山鸡从法坛前呼啸而过。
所有人看到法坛上那袭黄衣时,都停下手中的活计躬身行礼,就连那几个疯跑的孩童也学着大人的样子将右手握拳捶在胸口,稚气十足地喊了声含糊不清的“大贤良师”。
法坛穿过层层营帐,最终在大营中央停了下来。
梁进走下法坛,出现在眼前的是一顶巨大无比的行帐。
那帐篷比寻常营帐大了何止十倍,帐幕由四五层最坚韧的犀牛皮鞣制缝纫而成,寻常刀剑砍上去连印子都留不下,羽箭射在上头更是连第一层都穿不透。
帐篷表面竞用金漆描绘着繁复而诡异的图腾,图腾之间还镶嵌着玳瑁、胡珠、各色宝石与翡翠美玉,在冬日的阳光下折射出令人眩目的光彩。
远远望去不似行军帐篷,倒像是一座移动的、华丽夺目的宫殿。
梁进看着这顶帐篷,只觉得格外眼熟,随即便反应了过来,这不就是当年戊墟魔君那座行宫吗?帐内的人似乎早已料到他的反应,一个清脆的女声从帐幕后传了出来,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揶揄:
“南州物资贫瘠,遇到个好东西可不能随便抛弃。”
“即便是二手的,也要废物利用。”
梁进掀开厚重的帐幕走了进去。
帐幕在他身后落下的一瞬间,外界的阳光便被彻底隔绝了。
可帐篷之内并不昏暗,数十盏油灯错落有致地悬挂在帐顶与四壁,将整座行帐映得通明。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草药、香料与某种说不出名字的树脂的气息。
只见一个娇小的身影正坐在一堆瓶瓶罐罐之中,面前摆着几只陶钵与琉璃器皿,手里握着一柄玉杵,正低头专注地鼓捣着什么。
梁进轻手轻脚地走到她身后,张开双臂,从后面轻轻将她环住。
他的下巴搁在她头顶,鼻尖满是她发间那股熟悉的草药清香:
“急着找我,有什么事?”
怀中的女子个头虽娇小,可胸前却格外丰硕,那柔软的触感也是梁进最喜欢的。
她转过头来,露出一张精致得近乎妖异的脸庞,肌肤苍白得近乎透明,在灯火下隐隐可见皮肉之下青紫色的细密脉管,透出一股病态而惊心动魄的美感。
正是巫灵。
她在梁进脸颊上轻轻亲了一口,然后将一只琉璃瓶塞进他手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日的天气:“别乱摸了。这是给你的。”
梁进将手从她身上挪开,接过那只琉璃瓶。
瓶身触手温润,里头装着大半瓶碧绿色的汁液,在灯火下泛着幽幽的荧光。
他将瓶口凑近鼻端轻轻一嗅,一股极淡极清冽的花香便扑鼻而来。
那股清芬他太熟悉了,正是他从皇宫内承运库中盗出的那株青玉灵花。
他知晓此花有滋养神魂的神效,可具体该如何使用却一窍不通,便将它交给了对神魂之道最为精通的巫灵来研究。
“你这朵花确实是个难得的天材地宝。”
巫灵放下手中的玉杵,转过身来面对着他,那张妖异的脸上难得地浮起了一丝郑重:
“只不过若是直接服用,药效吸收恐怕不过三成,其余的全都会白白浪费掉。”
“所以我根据你的体质,再加上我擅长的巫蛊之术对其进行了提炼与调配,现在可以确保你能吸收至少八成的药效。”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在琉璃瓶壁上轻轻弹了一下,瓶中药液微微一晃,漾出一圈碧色的涟漪:“这对你来说,效果将会非常明显,甚至可能会让你体会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质变。”
梁进听了,不由得暗暗惊叹。
青玉灵花这样的天材地宝他虽不曾低估,可连巫灵这种见多识广的人都给出如此高的评价,足见这龙渊宝库中的藏品果然名不虚传。
他看着瓶中的绿色汁液问道:
“怎么用?直接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