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意识顺着神经的连接滑入神肉更深处,在那里他触碰到了几个之前未曾察觉的微小结构。那是几个类似于腺体的分泌器官,藏在吸盘和吸管之间的肉质隔层中。
他能感受到它们正极缓慢地分泌着几种截然不同的物质,其中有些是用于对外释放的,有一些是留给自己用的。
梁进的意识自然而然地沉入那些腺体的本能之中。
对外分泌的物质里,有一种他并不陌生,那是一种强烈的致幻剂。
神肉在吸食宿主血液时使用的正是它,在释放致幻物质
的同时,还能配合精神交流将宿主拖入精心编织的幻觉中。
小芝那夜被神肉寄生后所陷入的美梦,便是这两种力量配合下的产物。
不过这东西对他来说算不上刚需,他如今已有太多种催眠与摄魂的手段。
而对内的分泌物则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那是神肉留给自己用的精华,蕴含着一种极其磅礴的活性能量,是神肉能够在漫长岁月中长存于世的关键。
每当它自身的机体衰老到一定程度,它便会分泌这种特殊的物质浸润全身,让自己重新变得年轻饱满。梁进几乎是立刻就联想到了那个大陈王朝的王侯。
那个躺在墨玉棺椁中不知多少年,出棺时却从垂垂老者返老还童的人。
让他返老还童的,正是这种分泌物。
不仅如此,这种分泌物所蕴含的活性能量还能持续不断地滋养宿主的肉身,在长期的浸润之下让肉身变得越来越强悍。
简直犹如一种能壮大肉身的神奇补药!
梁进捏了捏自己的手臂。
他的肉身早已到达了一个令一品武者都为之色变的恐怖境地,但他绝不介意让它再强上一分。“不会……仅仅只是这样吧?”
梁进低头看着手臂这块正与他血脉相连的肉块,眉头微微拧起。
他见识过神兽的伟力,神蚓能够复制进入它体内的人,神蜃以幻境颠倒时空将整座忘归岛拖入虚实交错的炼狱,阴狐的一条长尾便可跨越万年岁月将人从各自的时代中凭空卷走。
那些力量早已超出了凡人所能想象的极限,每一次亲眼目睹都让他从灵魂深处生出一种近乎窒息的渺小感。
正因如此,他对这块同样来自神兽的残躯始终抱有极高的期待。
虽然眼下神肉这些能力放在寻常武学中已是匪夷所思,可比起真正的神兽之威,还差得太远太远。这种落差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让他不甘心就此罢手。
梁进重新闭上眼,将意识再度沉入那块肉的最深处。
神肉原本的意识已被摄魂玉剑彻底摧毁,如今残存在它体内的只有一团混沌而模糊的本能。那些本能散落在这团血肉的各个角落,杂乱无序,彼此孤立,像是被撕碎了又胡乱堆在一起的古籍残页它们不会自己串联起来,更不会主动向梁进呈现任何清晰的脉络。
梁进必须亲自在这片黑暗中一寸一寸地摸索,将那些被碾碎的线索重新拚合。
而更难的是,他不仅要摸清有哪些本能,还要逐一找到实现这些本能所对应的器官结构。
就像进食的本能必须通过吸管这个口器来达成一样,每一条本能背后都连着某个特定的组织。只有将正确的本能与正确的结构对上号,才能将沉睡中的能力唤醒。
他在黑暗中摸索了不知多久,意识沿着那些未成形的肉芽与半萎缩的腺管来回逡巡,反复碰壁,反复重试。
直到他终于触碰到了一组极为复杂的结构。
那不是单一的器官,而是一整套需要多个组织精密配合才能运转的系统。
吸管、神经束、几个他之前从未注意过的微小结节,甚至还有一部分与神肉精神交流的能力直接挂钩的器官,全都被串联在了一起。
当梁进将这组结构与那股对应的本能终于对上了号的那一刻,他捕捉到了这股本能背后藏着的含义伪装,保命,逃避追杀。
可这股本能后面还连着一道极其苛刻的条件。
神肉仅凭自身根本无法发动这种能力,它需要从宿主那里汲取额外的能量,还需要宿主以自身的意志主动配合。
在神兽身上时,它是依附于本体的一个器官,本体的意志与能量自然可以随意调度;可如今它只是一块被剥离下来的残肉,就像一个被从战车上拆下来的车轮,纵使本身仍拥有旋转的能力,没有马匹来拉,也只能在原地空转。
梁进毫不犹豫地催动了它。
神肉的吸管微微收紧,从他手臂的血管中汲取了更多血液。
并不算多,不过寥寥数滴。
但对神肉来说这已足够,梁进的血液中蕴含着四种截然不同的神力,哪怕只是几滴,其中所蕴含的能量也已磅礴到了足以让寻常武者爆体而亡的程度。
梁进依照那股本能的指引,同时调动那些刚刚被他唤醒的器官,让它们在同一个瞬间齐齐发力。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某种力量从神肉体内涌出,沿着他与神肉之间的神经连接逆流而上,将他身体一部分笼罩在了其中。
然后一
什么都没有发生。
密室还是那间密室,铅盒还搁在脚边,空气中弥漫着枯井特有的潮湿与微腥。
一切都没有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