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梁进便猜测,恐怕是棰曦会同皇帝之间达成了某种不可告人的交易,才将花弄影换了出去。如今如果说湮曦会的人又开始在皇宫中兴风作浪,那梁进真是一点都不意外。
不过即便如此,他今晚也同样不想管这摊子事。
“嗯?又有人来了?”
他的感知之中却又多了一个人。
后宫的偏门处,一道人影无声地溜了出来。
那是一个年长的宫女,步履匆忙却刻意放轻,显然不是头一次摸黑走这条路。
她目标明确地快步走到年轻宫女哭泣的地方,先是警惕地朝四周张望了一圈,确认没有旁人后才蹲下身子,压低声音道:
“小芝,快回去吧。”
“要是让人发现你偷偷跑来这里,还……还祭拜那个人的神位,宫正司的人会把你抓走的。”她的语气又急又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被称作小芝的宫女却已经哭得失去了理智。
她一把抱住那年长宫女,将脸埋在她的肩窝里,浑身剧烈地耸动着,哭声中带着不顾一切的崩溃:“雅兰姐!他们原本逼迫的人是我!最后是妹妹为了帮我,才答应去做那件事。”
“妹妹说她能应付,我信了她!可我没想到她会跑去向禁军告发,把那件事彻底闹大……她想用这样的办法来救我!”
“今天妹妹已经被处死了……她是替我死的!该死的人原本应该是我啊!”
她的声音时高时低,时而哽咽得说不出话,时而又像是要把肺腑都呕出来一般嘶哑地低吼:“为什么我们的命这么低贱?为什么那些命好的人就可以这样欺负我们?妹妹她才十六岁啊!”年长宫女被她这番话吓得浑身都僵了。
她一边紧张地四处张望,唯恐这些话被旁人听了去,一边伸出手捂住小芝的嘴,将她那撕心裂肺的哭喊硬生生堵回了喉咙里。
她压低声音斥道:
“小芝,你这么大声干嘛?你自己想死,可别连累我!”
“你忘了你妹妹拚了自己的命是为了什么?不就是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
“话我已经说清楚了,剩下的你自己想吧。”
说完这番话,她便像被烫了手一般松开小芝,转身快步朝偏门走去。
她的背影在夜色中仓促而狼狈,分明也在害怕,可更怕的是沾染上洗不掉的麻烦。
只留下小芝一个人,坐在冰冷的地面上,面对那块写着“梁进大统领”的粗糙木牌,泪水无声地从脸颊上滑落,一滴一滴地砸在身下的石板上。
她没有再出声,只是嘴唇还在微微翕动,像是在对着那块木牌说着什么无人能听见的话。
梁进站在瓦檐上,将这一切都收在眼底。
他在心中微微叹了口气。
宫人自踏入这道宫门的那一刻起,命运便已由不得自己。
可他梁进虽然武力超群,杀个把人易如反掌,可想要改变这整座皇宫吃人的制度,却是连他也暂时做不到的事。
现在的他,根本管不了这么多。
此时跪在地上的小芝似乎也哭累了,她擡手抹了把脸上的泪,挪动着发麻的膝盖,正准备将那块神位牌藏回墙角的老地方。
可就在这时,一阵怪异的笑声忽然在她耳边响了起来:
“嘿嘿嘿嘿!”
那笑声像是有人贴着她的后颈在笑,又像是从她脑子里直接冒出来的,阴恻恻的,令人毛骨悚然。是那个夜闯皇宫的不速之客。
他用了传音入密的法门,将声音只送入了小芝一个人的耳中。
不过他这传音入密的功夫并不算高明,真气凝束不够纯,传音时在空气中留下了一丝极细微的振动。而梁进恰是音功的行家,他只是将一丝内力极其轻巧地释放出去,便通过共振截获了那道传音的内容。小芝听到这声音,整个人猛地一颤,面上血色尽褪。
她惊恐地四处张望,双手撑着地面往后蹭了半步,声音都在发抖:
“谁?”
在一个传闻闹鬼多年的废殿边上,正独自对着一个死人的神位祈祷时,忽然听到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怪笑。这确实足够把人吓得魂飞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