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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从那时起,他便懈怠了对武学的独立钻研,再也没有开创过新的武功。

他一直在走捷径,而捷径走得太多,都快忘记该怎么踏踏实实地走路了。

此刻,他悬在这片血色的天穹下,将《圣灵剑法》从头到尾又在心中过了一遍。

从剑一的凌厉锋芒,到剑廿二的登峰造极,再到剑廿三那超越一切的毁灭……这条剑道的脉络清晰地铺展在他眼前。

他沉默了许久,然后将这些纷杂的思绪一一压下。

这一次,他拿到了想要的东西,也已经耗费了太多心神,该好好歇息了。

他意念一动,便退出了九空无界。

第二天。

营帐里的军汉们天还没亮就起了床,一个个换上最体面的便装,互相吆喝着约好了今日的行程。谁都知道丁俊孤僻,没人愿意跟一个闷油瓶一道寻欢作乐,自然也没有人来约梁进。

梁进乐得如此。

他跟这些人接触得越少,言行举止便越符合丁俊一贯的性子,身份暴露的风险也就越低。

独自一人离开营寨,沿着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朝城中走去。

如今的京城确实恢复了不少生气。

去岁冬天那些紧闭的门板如今已大多卸下,重新挂上了酒旗和布幌;沿街摆摊的商贩扯着嗓子吆喝,卖糖葫芦的小贩扛着扎满红彤彤山楂的草靶在人群中穿梭,几个孩童追在他身后跑得满头大汗。虽然如今京城的热闹,已经远远比不了梁进初来这个世界时,那时候京城的繁华。

但这些寻常市井的喧嚣,在经历了那个死人遍地的凛冬之后,竟显得格外珍贵。

梁进轻车熟路地拐进了一条不起眼的小巷。

巷口一棵老槐树刚抽出嫩绿的新芽,树荫下支着一个简陋的馄饨摊,褪了色的蓝布篷子下正冒着热气腾腾的白烟。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厚棉袄,花白的头发用一块灰布巾扎着,正在大锅前忙活。

见梁进走来,他擡起那双常年被烟火熏得微微发红的眼睛,热情地招呼道:

“军爷,您来了!”

“承蒙军爷一直照顾小的生意,还是老样子,一碗馄饨?”

梁进点了点头,在摊边一张被擦得发亮却依旧油腻的小木桌旁坐下。

摊主手脚麻利,不一会儿便端上来一碗热腾腾的馄饨。

汤清亮见底,浮着碧绿的葱花和几滴晶亮的油花,馄饨皮薄如蝉翼,隐隐透出里面粉嫩饱满的肉馅。梁进舀起一个,轻轻吹了吹,送进嘴里慢慢咀嚼。

军营里也供饭,只不过那伙食确实差得离谱,糙米饭里夹着谷壳和沙砾,菜汤上浮着一层灰白的浮沫,肉腥得连狗都不愿闻。

所以每逢休沐,禁军士兵们都不愿留在营中,纷纷涌进城里的酒楼食肆改善伙食。

梁进也不能免俗,只是丁俊这个人一向抠门,平日里的饷银一文都舍不得多花,所以梁进也从不进酒楼大吃大喝。

他常来这条小巷,巷口的馄饨摊、巷尾的炊饼铺、斜对街的羊杂汤,都是他轮着光顾的地方。尤其这馄饨摊的老板十分健谈,同梁进熟识之后什么都敢聊,从禁军调动说到皇帝家事,从米价涨跌说到哪个大臣又倒了霉。

这样一个人对梁进而言,恰是一扇窥探京城风声的窗户。

果然。

今天摊上除了梁进之外还没有别的客人,老板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便熟络地凑了过来:

“军爷,最近还是你们在城里威风!”

梁进闻言,顺着老板的目光微微擡起头,朝巷外的大街上望去。

只见一队骑兵正缓缓行驰而过,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律的声响,马上的士兵个个铠甲亮,腰悬长刀,目不斜视。

老板将声音压低了几分,凑近梁进耳边说道:

“以前那些如狼似虎的衙门公人,现在见了你们都得绕着走。要是敢冲撞了,免不了遭一顿打。”“就连缉事厂那些平日里吆五喝六的番子,现在也都变成缩头乌龟了。”

这话可不合适。

当街议论官差,很容易给他招来麻烦。

老板自然懂得分寸,这些话也只敢跟熟识的梁进讲,若是换了陌生客人,他是万万不敢开口的。梁进淡淡笑了笑:

“不一样的。”

“他们是边军,我们是禁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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