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下,你非死不可。”
“只有你死了,宴山寨和那些被九尾卷来的武者才能群龙无首,才能为我们所用。”
“唯有如此,方能完成那至关重要之事,达成最终目标。”
梁进听到这里,知晓话已至此,再无转圜余地。
他只是缓缓擡起右手,食中二指并拢,指尖处一缕极淡极锐的剑气开始吞吐不定。
那剑气在夜色中几乎不可见,可它所过之处,空气都在发出极细极尖的微鸣。
“未料我这颗头颅,竞有如此分量。”
他擡起眼,看向辛弈,嘴角浮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好!前辈既欲取之,便请自便。”
“能否得手,就看前辈的本事了。”
辛弈森森一笑。
那笑意不再是平日里那种令人如沐春风的温和,而是一种被压抑了几十年、终于在今夜得以释放的狞厉然后他整个人,忽然从原地消失了。
那不是凭空蒸发,而是一种快到了极致的轻功。
他的身形在一瞬间移动到了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速度,拖出的残影尚在月光下未曾消散,本尊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梁进的身后。
他如同一头从阴影中现形的厉鬼,五指成爪,指节间内力凝成五道肉眼可见的幽蓝色锋芒,毫不留情地朝梁进的后背抓去。
梁进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淡淡地从夜空中落下来,带着一丝几乎称得上漫不经心的从容:
“轻功倒是不错。但是·……”
他朝前迈出了一步:
“比起盗圣,还差了一点。更别说在我面前班门弄斧了。”
那一步踏出,他周身陡然霞光大盛。
霞光从他体内透体而出,将整片夜空都映得亮了一瞬,仿佛他是一个降临人世的仙人一样。甚至连空间,也仿佛在他脚下折叠。
一步踏出,缩地成寸!
顶级轻功《纵意登仙步》发动!
这一步之速已远远超出了声音的速度,他的身形在原地只留下一道尚未消散的霞光残影,辛弈那蓄满内力的一爪便结结实实地抓在了那片残影之上。
五指穿透虚空,只捞到了一把冰冷的空气。
而梁进,已在这一步之间出现在了百丈之外,远离了宴山寨地面战场的喧嚣,悬在一片寂静的夜空中,静静地等着他。
辛弈缓缓收回那只抓空的手爪,转过身,隔着百丈夜色望向那道周身霞光未熄的身影。
他面上所有轻松的表情在这一刻消失殆尽,眉头深深皱了起来,那双一贯含笑的眼眸中头一次浮现出了真正的凝重:
“没想到,这世上竞然有人能在轻功上,修炼到比盗圣还高的程度。”
辛弈与燕孤鸿本是同时代之人。
他还在厂公任上时,便已知晓燕孤鸿轻功盖世无双。
而辛弈自己赖以成名的绝学,恰是一门极依赖轻功才能发挥至巅峰的诡谲杀术。
他此生最忌惮的,就是轻功远胜自己的高手。
王不见王,故而终其一生,辛弈从不与燕孤鸿打照面。
即便在今夜,燕孤鸿也是被专门留给瞿宿来对付的。
辛弈原以为,在燕孤鸿老死之前,这世上不可能再有人能在轻功上超越这位盗中之圣。
可眼前这个黑脸汉子,这个窝在山沟里的山贼头子,竟能一步踏出百丈,连他的鬼影步都只配追在身后抓一缕残风。
梁进也在这时开口。
他方才与辛弈交过一招,仅凭那一爪便足以将对方的境界摸得清清楚楚:
“原来,你也不过是一个一品武者而已。”
辛弈擅长隐匿气息。
他不动手时浑身上下无一丝内力外泄,连盗圣燕孤鸿都看不透他的深浅。
可方才那一爪,他已将内力催到了极致,境界便再也藏不住了。
梁进这句话说得平淡,可在辛弈听来却分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