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照在她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将她唇角那一丝冷硬的弧度勾勒得格外清晰。
李雪晴。
“狗官,敢对我义女出手?找死!”
话音未落,她已一掌朝赵保当胸拍来。
那一掌看上去轻飘飘的,仿佛毫无力道,连掌风都不曾带起一丝。
可随着这只手掌的逼近,一股腥风陡然在空气中炸开。
腥风之中蕴藏的恐怖内力,让赵保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正是化龙门中秘传的毒功绝学一一《三尸断魂掌》!!
赵保冷哼一声,同样一掌迎上。
他出掌的姿态与李雪晴截然相反,五指微张,指节柔若无骨,手掌在空气中缓缓拂动,如同在抚摸一匹看不见的流水。
那股阴柔到了极致的气息随着他手掌的挥动一圈一圈地荡开,直到李雪晴的掌风即将逼近面门时,他才猛地一掌拍出。
《化骨绵掌》!
两股掌力在半空中对撞在一起,却没有发出任何惊天动地的巨响。
没有冲击波,没有气浪,甚至连积雪都没有被震飞。
就仿佛两团迎面吹来的大风无声地撞在一处,在二人之间形成了几个飞速旋转的气旋,将几片被扬起的雪末搅得团团打转。
然而对掌的两人,却同时面色一变,齐齐后退了一步。
李雪晴稳住身形,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只见掌心处的一层皮肉,此刻竞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腐蚀过一般,皮肤焦黑翻卷,露出底下深红色的真皮层,最严重的地方甚至隐隐可以看见一小截森白的骨面。
而赵保同样在低头看自己的手。
他的手掌乌黑一片,这黑色正在沿着他的手腕朝小臂蔓延,仿佛要蔓延到心脏一样,这显然是中了一种新的剧毒。
李雪晴冷笑一声,将那只被腐蚀得皮开肉绽的手掌随意地垂在身侧,仿佛那伤根本不是落在自己身上:“没想到你这狗官,倒还真有两下子。”
“不过·……”
她的话音未落,身形已开始迅速向后飘退。
衣袍在夜风中微动,她整个人像一片没有重量的枯叶般朝后掠出数丈,拉开了与赵保之间的距离:“我倒是要看看,你在我的蚀骨腐心毒之下,还能坚持多久?”
她的笑容和语气里没有半分逞强,只有一种对自己的毒术深信不疑的冷酷。
她是毒道宗师,最擅长的从来不是与人正面硬撼,而是不硬拚、不近身、不给你任何反击的机会。不断来拖,牵制,消磨,耐心等待猎物自己体内的毒液一寸一寸地蚕食掉他所有的生机。
赵保又岂会不知这个道理。
他同悲尘所服的解毒丹药效正在一分一分地消退,体内那原本被压制下去的剧毒已经开始重新翻涌。拖得越久,他死得越惨。
他绝不能拖!
赵保身形猛地一晃,轻功运转到了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朝李雪晴疾追而去。
战场另一端,雷震终于将高举的战刀狠狠挥下:
“全军进攻!”
“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周围早已蓄势待发的山贼们齐声发出震天的喊杀声,将插在地上的盾牌齐齐拔起,端着长枪开始朝场中步步紧逼。
盾与盾之间只留出枪杆穿过的缝隙,明晃晃的枪尖如同一片移动的钢铁丛林。
而此刻的缉事厂与两大门派阵列之中,已有不少功力薄弱的弟子毒发身亡,横七竖八地倒在泥地上,灰黑的面孔上还凝固着临死前的痛苦。
那些还活着的人,都是内力尚能支撑的功力深厚者,他们一个个盘膝坐在地上,正拚命运转内力压制体内翻涌的毒性,浑身虚汗淋漓,正被剧毒折磨得痛不欲生。
看到山贼们突然发动总攻,他们只能咬紧牙关,从地上抓起兵器,踉踉跄跄地站起来,准备以虚弱状态迎接这场即将淹没他们的刀光剑影。
而高空之中,梁进依然静静悬浮。
他没有参与下方任何一场厮杀。
无论是赵保与李雪晴的追逐缠斗,还是悲尘与神雕的正面对撼,亦或是山贼们层层推进的铁盾长枪,他都只是冷眼旁观。
他的对手,从来不是这些人。
他缓缓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夜色深处。
夜幕之下,一道人影正从黑暗中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老者的轮廓,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在虚空中如履平地。
他的面孔在月光中渐渐清晰。
正是那个从阴狐宝库中开出、整日挂着和善笑脸、擅长隐匿气息之术的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