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尘大师,我们联手。”
就在二人即将拔身而起的那一瞬间,两人的面色却同时猛地一变。
他们体内原本正流畅运转的内力,忽然之间生出一阵诡异的阻滞。
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附着在经脉壁上,将内力的流转一口一口地吞噬、拖慢、堵塞。两人猛然擡头,目光相撞,这才骇然发现对方的脸庞上不知何时已浮现出一层极淡极淡的黑灰之色。那层灰气从皮肤深处隐隐透出,在火把的光焰下显得格外阴森。
还没等两人从这惊骇中回过神来,周围便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闷响。
“嘭!嘭!嘭!”
缉事厂、轩源派与万佛寺阵列之中,那些修为最低的弟子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了下去。
他们的身体软塌塌地砸在泥地上,双手掐着自己的喉咙,嘴巴张得大大的却吸不进一口气,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苍白转为灰黑。
而那些修为中等、内力尚能勉强护体的弟子,此刻也一个个身形摇晃,眼神涣散,连站都站不稳了。只有少数修为上等的弟子还能咬紧牙关勉强站着,可他们的额头上已沁满了虚汗,双唇泛着触目惊心的青灰。
中毒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已中了某种剧毒。
一个森冷的女声从夜色中幽幽地飘了下来,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你们两个想要联手对付宋郎?”
“问过我没有?”
赵保与悲尘猛地转头。
月光之下,一道人影正缓缓落在屋顶上。
那是一个看上去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女子,容貌平平无奇,衣着朴素无华,一件素色布袍将她从头裹到脚,浑身上下没有任何一件多余的饰物。
引人注目的是她周身透出的那种严苛的整,发髻一丝不乱,衣领、袖口纤尘不染,连指甲都修剪得圆润干净,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硬。
“木山青!”
两人第一时间就认出了此人。
正是传闻之中,那个毒术已经达到鬼神莫测之境的女人!
不,她的真名一一李雪晴。
赵保难以置信地瞪着屋顶上那道冷硬的身影,声音因为惊骇而拔高了半阶:
“为了防备毒术,所有食物和饮水本官都严格查验,连一粒米一粒盐都未曾放过。驻地选址在这片空旷之地,气流畅通,风口无遮。”
“她到底是用什么下的毒?”
最让他脊背发凉的是,连他自己这个二品巅峰的高手,竟然也在不知不觉中中了招。
他连自己是怎么中毒的、什么时候中的毒,都一无所知。
悲尘已无暇去追究下毒的手段。
他猛地回头朝身后那些还在毒雾中挣扎的弟子们厉声喝道:
“所有人,立刻服用解毒丸!撒化毒水!戴避瘴面巾!”
此番前来宴山寨,众人不是没有准备。
缉事厂在出发前便调拨了大量上品解毒丹药和朝廷御制的化毒药剂,三大派也各携了本门秘制的避瘴面巾。
悲尘一声令下,那些还能动的人慌忙将大把解毒丸塞进口中,将化毒水喷洒在自己周身各处,又将浸透了药水的避瘴面巾蒙上口鼻。
动作快的几息之内便完成了全套防护,动作慢的还在哆哆嗦嗦地撕着药包。
可这一切,屋顶上的李雪晴只是冷冷地看着。
她没有出手打断,没有趁机偷袭,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她只是站在那里,嘴角挂着一丝极淡极淡的冷笑。
这些人或许能解一种毒,能解十种毒。
而李雪晴,能给他们下百种毒,千种毒。
就在方才他们服用解毒丸、喷洒化毒水的这片刻之间,已有另外三种毒通过他们裸露在外的皮肤和翻动的衣领袖口无声无息地渗了进去。
他们自以为在解毒,其实不过是在拆东墙补西墙。
赵保咬牙切齿地瞪着那道纹丝不动的身影,从牙缝间挤出三个字:
“这毒妇!”
他与悲尘各自服下了缉事厂秘藏的上品解毒丹,又以内力强行压制体内毒性,能感觉到那股阻滞之毒已被暂时压了下去,却并未被彻底化解。
如果不立刻寻一处安静之地运功排毒,等解毒丹药效一过,毒性必会以更猛的势头反噬回来。可眼下他们敢运功排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