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咻咻!”
那是早已占据各处制高点的山贼弓箭手们射出的箭雨。
箭矢如骤雨般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倾泻而下,屋前空地上缉事厂和两大门派的人猝不及防,不少人还没来得及举起兵器便被利箭射穿了肩膀、大腿、腰腹,惨叫声此起彼伏。
紧跟着,四周的黑暗中杀声震天,无数火把同时亮起,将整片空地照得亮如白昼。
人影憧憧,刀光剑影,宴山寨的山贼们从每一条巷口、每一道栅墙后涌了出来,将这片空地围得水泄不通。
一排排从官兵手中缴获的铁盾被重重插进泥地,一支支长枪从盾缝中探出,锋利的枪尖在火光中泛着冷冽的寒芒。
宴山寨这些年四处劫掠官府和军卫,缴获的装备早已堆积如山,此刻摆开阵势,比起正规官军也不遑多让。
一场绞杀,已如满弓之箭。
“唳!!!”
一声穿金裂石的鹰唳由远及近,众人擡头,只见一道巨大的黑影正从南麓方向破空而来。
梁进低头对小玉说道:
“放开手脚去复仇吧。”
小玉用力点了点头。
她服下的疗伤圣药和符水已在这片刻间将她的伤势愈合了大半,脸上和手臂上那些狰狞的伤口早已不见了踪影,只剩残留在皮肤上的斑斑血迹还在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场死斗的惨烈。
梁进将她朝夜空中猛地一抛。
她的身形还未下落,神雕已如一道黑色闪电般从下方掠过,稳稳地将她接在了背上。
四翼展开,遮天蔽月,羽翼边缘流转的黑气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森然。
小玉骑在神雕背上,伸手从鞍侧取下长弓,搭箭上弦。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支羽箭对准了下方正站在轩源派阵列前方的副掌门苏俊,弓弦在她指尖绷成满月,然后猛地一松。
“咻!”
利箭破空而去,带着一声尖锐的呼啸,直取苏俊面门。
小玉平日里拳脚刀剑都练得寻常,可唯独这箭术,是梁进手把手教出来的。
即便是五品武者也接不下她这一箭。
然而苏俊毕竞是二品武者,这一箭想取他性命根本不现实,可她射这一箭的本意就不在于杀。这是挑衅,是战书,是告诉他:你跑不了。
苏俊看也不看那支迎面射来的羽箭,随手一挥便将箭杆拍成了两截。
他的双目中满是仇恨的怒火,死死地瞪着夜空中那对父女,声音嘶哑而暴烈:
“宋江!宋玉!你们敢害我轩源派弟子?!”
“即便将你们千刀万剐,也难赎你们的罪!”
他怒吼着就要拔地而起,朝梁进冲去。
“苏副掌门且慢!”
赵保却忽然伸手拦住了他,目光紧紧地盯着梁进,眉头拧成了一团:
“不对劲!你看那宋江,他的内力气息已经完全恢复了!”
赵保从方才梁进现身的那一刻起就在观察。
他记得清清楚楚,两天前这黑脸汉子的气息不过只剩一半,按常理没有个把月根本修不回来。可此刻高悬在夜空中俯视他们的梁进,周身内力沉凝如山,哪有半分虚弱?
苏俊却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他将赵保的手臂猛地一甩,怒极反笑:
“或许是服了某种灵丹妙药,或许是用了透支生命和潜力的秘术,也或许是有人通过秘法给他传了功。”
“这些都不重要!我只知道,今天他必须死!”
掌门的孙子和外孙女都死了,若是今晚他放过了这个贼首,那他根本无法向门派交代。
他足尖在地面猛地一踏,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天而起,朝悬在高空中的梁进疾冲而去。人未至,剑意已先到!
他以手为剑,二指并拢,一道凌厉至极的剑气从指尖激射而出!
那剑气凝练如实质,破空时带起一声尖锐的嘶鸣,所过之处空气都在微微扭曲,直取梁进咽喉要害。这是轩源派嫡传的顶级剑诀,二品巅峰的苏俊毕生苦修此道,自认同境界内剑术无双,这一剑他出了全力。
梁进悬在半空中,俯视着那道正朝自己激射而来的剑气,俯视着那个正咬牙切齿朝自己冲来的轩源派副掌门。
他的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层极淡极冷的轻蔑。
如今他这具分身碍于李雪晴在场,雄霸那具分身所使过的许多招牌武功不能在这里现于人前。可这并不意味着,区区一个二品武者也有资格在他面前猖狂。
“用剑?”
梁进的声音淡淡地从夜空落了下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
“我奉陪。”
他同样以手为剑,将右手食中二指并拢,缓缓一挥。
他的动作极慢极慢,慢到仿佛手臂上绑着千钧重物,慢到连指尖划破空气时都带起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可就是这看似笨重迟缓的一挥,轻轻巧巧地便将苏俊那道凌厉无匹的剑气挡在了身前三尺之外。剑气撞上他的剑指,发出了一声金铁交击般的脆响,随即崩散成无数细碎的气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