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玉,雅意这身衣服都穿了好几天没换了吧?”
“带她去仓库里头,找些合适的衣服和首饰。对了,给她安排一个像样的住所。”
陈雅意当即躬身道谢,姿态恭敬而温顺,完全看不出方才在人群中昂首演讲时的那股子傲气。小玉则是热情洋溢地一把拉起陈雅意的手,拽着她一蹦一跳地就跑出了小院。
梁进目送两个女孩消失在院门外,脸上的笑意才慢慢收敛。
他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将目光扫向围坐在石桌边的众人,声音沉了下来。
“雷震,加快整编愿意跟随的武者。给他们立刻提高待遇,住处从帐篷换成木屋,伙食从粗粮换成酒肉,每人先发一套御寒的棉袍。”
“更重要的是,要把他们原本的小团体分化瓦解,打散了编入各个头目的麾下,绝不能让他们再抱团聚在一起。”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平地上那个和善老者所在的方向:
“尤其那个企图四处串联的老东西,找机会试探一下。燕前辈会为你坐镇,你只管放手去做。”雷震抱拳领命,沉声应了一句。
梁进又看向白逸:
“白逸,抓紧统计所有人的详细信息,这一次我不仅仅要粗略的朝代和姓名,还要他们每一个人的武功路数、师门传承、擅长何种兵器、有没有特殊的技艺和才能。”
“那些选择离开的人,也一定要派人和他们保持联络,他们在这个陌生的朝代无亲无故,身无分文,连一句大干官话都不会说,出去之后寸步难行,迟早还会回来。”
“另外,请几个先生来,从现在开始教那些愿意留下的武者大干官话。语言不通,什么事都办不成。”跟着,他又看向一直静静坐在石凳上晒太阳的燕孤鸿:
“燕前辈,我需要抓紧时机苦修内力,接下来可能会不定期闭关。我不露面的这段时间,山寨内外的一切,还劳烦您老帮忙坐镇。”
最后,他站起身,目光从在场所有人脸上一一扫过:
“我就在这小院中闭短关修炼内力,有事可以随时找我,不必顾忌。”
众人当即齐齐起身领命,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随后梁进和李雪晴转身走进小院中一间早就收拾干净的屋子。
如今梁进并非真正意义上的长期闭关,只是在恢复被抽干的内力,所以对环境的要求倒不大,只要安静、无人打扰即可。
而李雪晴,若不让她贴身保护梁进,她实在不会放心。
两人进屋之后,便将房门轻轻合上,门门哢嗒一声落下。
宴山寨众人也都相继散去,各自去忙各自分内的事。
石桌边只剩下了燕孤鸿一个人。
老人将竹椅拉到屋檐下那片暖洋洋的日光里,半阖着眼,有一搭没一搭地晒着太阳喝着茶。平地上,愿意跟随梁进的武者陆续被山贼们带走,开始安排新的住所。
而不愿跟随的武者则被继续留在原地,由一圈山贼持刀看守着。
他们坐在帐篷边,围在篝火旁,看着身边那些原本挤得满满当当的同伴一个接一个地离开,看着那片热闹了三天的平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空旷而冷清。
平地上的人很快就少了一大半,篝火堆也空了好几处,风吹过来的时候不再有那么多身体替彼此挡着,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
这种突如其来的冷清,令不少原本铁了心要离开的武者一时间有些难以适应,心中那根已经绷紧的弦开始不自觉地微微松动。
人本就是群居的动物。
大家一起莫名来到这个陌生的时代,即便互相之间语言不通、朝代各异,好歹有这么多人在一块儿,抱团取暖尚且还能令人心安。
可一旦选择了离开,出了宴山寨的大门之后,众人便要各奔东西,到时候孤身一人面对这个全然陌生的世界,举目无亲,言语不通,更不懂如今的律法和规矩……
那种滋味,光是想想就让不少人掌心冒汗。
随着夜幕缓缓降临,这一夜注定将有不少人在帐篷里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山崖边,戴黄金面具的女子依然在静坐。
那些上古先民依然聚集在她周围,没有人离去,没有人动摇,仿佛她所在的那一小片空地就是他们在这片全然陌生世界里的唯一坐标。
篝火在他们中间燃了起来,松木燃烧的清冽烟气混着雪地的冷腥味在空气中缓缓弥散。
此刻,先民们正用今人早已听不懂的古音彼此交谈着。
那些音节的起伏极为古老,带着一种近乎吟唱的韵律感,仿佛每一句话都是从某段早已失传的远古祭歌中脱胎而来的。
一个身披整张黑熊皮的壮汉率先开口,声音低沉而愤怒:
“那宋江明明是假神使,却竞敢假借神明之名,行欺瞒世人之事,实在太过龌龊无耻!”
旁边一个头上插着几根灰色羽翎的老妇接过话头,声音沙哑而尖利:
“白日里看到那些武者被他所欺骗,我真是气得肺都快炸了!”
她枯瘦的手指在空中狠狠地比划了一下,那手势大概是某个上古部落中表示诅咒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