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场面在一瞬间炸开了锅。
恐慌像是一盆泼进滚油的冷水,哗地一下蔓延到了每一个人身上。
“天!那红色尾巴又出现了!我们又要被它卷走了吗?”
“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是神明?还是妖魔?”
“它到底想要干什么?为什么偏偏选中我?我做了什么事惹到了这种东西?我要回家啊!”人群瞬时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有人运起全身功力,内力在经脉中疯狂奔涌,拔出刀剑摆出了决死一战的架势。
有人吓得面无人色,东躲西藏,恨不得在地上找条裂缝把自己整个人埋进去。
还有人什么也顾不上了,撒腿就朝荒野深处狂奔,明知道这片血色大地可能根本就没有尽头,可他们还是跑,仿佛只要跑得够快够远,就能躲过那些尾巴的纠缠。
数百个武者,数百种反应,恐惧将这些来自不同时代、不同门派的陌生人拧成了同一种狼狈。梁进居高临下,冷漠地俯视着这一切。
那些奔走、嘶吼、拔刀、跪倒的身影在他的视野里小得像一群被掀了巢穴的蚂蚁。
这一刻,他忽然有了一种奇异的感受,一种此前从未如此清晰地在心头浮现过的感受:
“当神明,原来就是这样的感受吗?”
“一念之间,玩弄世人于股掌。”
不需要现身,不需要解释,只需要在天穹之上垂落几道影子,便能让数百个桀骜不驯的武者或跪或逃或战栗。
只可惜,他只能在这个精神空间内为所欲为,没办法在现实世界中复刻这一切。
他收回思绪,将注意力投向了这片人群之中最受他关注的三个人。
那个初入一品境界的铠甲男子,此刻正稳稳地站在原地,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周身战意犹如实质般爆发开来。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他为圆心朝四周荡去,将几个离他太近的武者硬生生推开了好几步。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死死地锁住天穹中某一条正在缓缓摆动的红尾,显然已经做好了随时正面迎战的准备。
那个连燕孤鸿都看不透境界的温和老者,此刻则混在人群中随波逐流。
他没有像铠甲男子那样爆发出冲天的战意,也没有像那些惊慌失措的人一样抱头鼠窜,只是跟着人流的方向移动,步伐不疾不徐,面上看不出太多的恐惧,却紧紧蹙着眉头,一双精光内敛的眼睛在四处飞快地扫视着,像是在寻找什么。
不知寻找操纵这一切的幕后之人,还是寻找这片诡异空间的破绽,亦或者寻找任何一丝可以用来脱身的蛛丝马迹。
至于那个面戴黄金面具的女人一
梁进的眉头忽然微微一动。
她依然盘腿坐在原地,纹丝不动,仿佛入定了一般,连衣角都没有被周围的混乱带起一丝波澜。整个人的姿态和她三天前坐在山崖边雪地上时一模一样。
而那些身披兽皮、身着缯单衣的上古先民们,原本已经在九尾出现的瞬间吓得四散奔逃,可当他们看到黄金面具女人如此镇定之后,竟纷纷停下脚步,重新回到她的身边,齐刷刷地跪了下去,对着天穹中的九尾顶礼膜拜。
不过梁进此刻也顾不上细究她。
他要开始自己的计划了。
他心念再动,这片场景的变化再度升级。
天穹中那九条巨大的红尾忽然齐齐张开,像是九条被无形之手展开的绸缎,从尖端同时绽放出一片夺目的光华。
那光华不是刺目的白光,而是一种温润的、带着某种古老神圣感的淡金色,从九尾的尖端同时进发,在血红色的天穹之上铺展开来,眨眼之间便形成了一片长达数百里的巨大光幕,宛如一张将整个天穹都覆盖住的巨大画卷。
光幕之中,隐隐有影像浮现出来。
那些影像一开始是模糊的,像是隔着一层水雾在看,然后迅速变得清晰
漫天的风雪,一片被厚雪覆盖的平地,远处隐约可见几间平房和一棵光秃秃的老柿子树。
一个黑脸汉子正独自站在雪地中央,肩头落满了积雪,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迅速被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