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那股灭天绝地、扼杀一切生命的可怕剑意擦过心神的同时,他的感知也被迫以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去承受、去剖析、去理解那股剑意。
剑圣的剑意,梁进搜肠刮肚也只想得出两个字来命名一一杀剑。
那不是为了取胜而挥的剑,不是为了证明什么而挥的剑,那是一柄将“生”视作多余之物的剑。它纯粹到了极点,也决绝到了极点。
而这股杀剑给他的冲击,恰恰和他之前在另一条裂缝中从那名绝世剑客身上感受到的剑意,形成了两个截然相反的极端。
那名绝世剑客的剑意中正祥和,万剑归宗之下剑影漫天却不带戾气,洋溢着无限的生机,仿佛剑锋不是用来杀人,而是用来唤醒万物。
而剑圣的剑意是死亡,是毁灭,是不留一丝余地的终结。
两种剑意,一正一反,一生一死。
梁进身兼二剑之长,他自身的归极剑意原本是偏于中正平和一路的。
可此番被剑圣的杀剑硬生生在心神上犁了一道之后,他对“剑”的理解被强行拓宽了一大圈。光是这数日的静养之中,他就在养神秘法的运转间隙里,不自觉地将两种剑意的感悟对照、拆解、融归极剑意在他体内虽未出鞘,却已经在悄然无声地变得更沉、更冷、更锋利。
这对他日后凝聚剑意入幽境,将是一条实实在在的捷径。
思定之后,梁进将心神从那些玄之又玄的剑道感悟中收了回来,重新把注意力放在眼前。
他侧头看向李雪晴,问道:
“对了,现在外头情况怎么样了?”
李雪晴微微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歉然:
“这些日子我一直守在你身边,并不知道外头的情况。”
“但并不见有人前来通报,也未传来什么大的动静,想来应该没有大事发生。”
梁进这才反应过来,李雪晴这几天是寸步不离。
“这几日修养神魂之伤,倒是拖延了我修炼回内力的速度,”
梁进的声音放得很轻:
“甚至因为此伤,接下来还会让我练回内力变慢。”
“雪晴,还得靠你再保护我一段日子。”
李雪晴听到这话,面上却浮现出一丝不以为然的神色,沉声道:
“宋郎你这说什么话?”
“我们当初的誓言,我永远不会忘……”
说到这里,她忽然顿住了,那张素来冷厉的面孔上竟浮现出一丝极细微的、不易察觉的赧然。梁进心中咯噔一声。
誓言?
什么誓言?
他面上不动声色,后背却微微绷紧了一寸。
他对不同的女人发过太多誓了,可坏就坏在太多了,多到有时候会搞混,多到这一刻李雪晴一提,他竞然不敢接话。
若是他没能对上,岂不是要找来麻烦?
幸好李雪晴已经自己说了出来,声音一字一顿地,像是在复述一句刻在骨头上的铭文:
“同生共死。”
梁进心中恍然。
原来是这个。
李雪晴没有察觉到他那一瞬间的犹豫,只是认真地看着他,眼眸里没有半分玩笑的颜色:
“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会保护好你。”
“这是我该做的,也是我的责任。”
梁进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站起身来,迈步走到鹰巢洞口。
面前是万丈绝壁,岩壁陡直如削,底下云海翻涌,深不见底。
“雪晴,麻烦你带我下去。”
梁进回头对身后的李雪晴说道:
“我得去看看,那些阴狐的藏品们怎么样了。”
他如今内力全失,三天静养虽然让神魂恢复了大半,可丹田里那丝新生的内力还太弱,连驾驭纵意登仙步都做不到。
好在他肉身本就强悍,攀爬绝壁也不是做不到,但终归不如让李雪晴用轻功带他下去来得方便和体面。李雪晴自然不会拒绝。
她上前一步,伸手握住梁进的手,带着他掠出洞口,衣袂在半空中猎猎作响,身形在空中划出一道极淡的青影,顺着绝壁笔直地朝下掠去。
不过几息功夫,两人便已飞到了后山平地的上空,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小院之中。
梁进站稳之后,擡起头朝小院外的平地望去。
三天前那片被厚雪覆盖、只有密密麻麻人影的空地,此刻已经大变模样。
一座座简陋却结实的木棚和毡帐沿着平地的边缘整齐排列,篝火的余烬尚未被积雪完全覆盖,几顶帐篷前还搭着晾晒衣物的简易木架。
那些武者们依然聚居在里头,但神情和三天前已经截然不同。
有人蹲在帐篷前用雪水洗脸,有人围坐在未熄的篝火边低声交谈,有人甚至拿出了随身带的某种棋具在地上对弈。
虽然仍有人面上带着焦虑和戒备,但整体的秩序显然已经稳定了下来,各种生活用品基本上已经齐全。看来这阵子,山寨里为了安置这些武者,从上到下都没少忙活。
随着梁进返回小院,宴山寨的主要人物也开始陆续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