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进正想着。
密集的脚步声从山腰的方向传来。
是雷震来了。
雷震在听到梁进那一声呼喊之后,没有任何迟疑,当即率领山寨精锐倾巢而出,从山腰的卡口一路狂奔上来。
他冲在最前面,身后跟着整整两队全副武装的山贼悍匪,刀已出鞘,弓已上弦,一个个杀气腾腾,脚下溅起的雪沫几乎形成了一道白雾。
可当雷震冲到平地边缘,看清眼前景象的那一刹那,他整个人猛地顿住了。
他亲自带着人用了三天三夜封锁得密不透风的后山,此刻站满了人。
密密麻麻的,陌生的上千号人。
他明明已经安排好了一切防务,每一道山卡都设了双岗,每一条密道都派人把守,连飞鸟都该绕道走的地方,竟然冒出了这么多人?
他的脑子里嗡地一声炸开了,不由得自我怀疑起来。
是不是哪个地方出现了重大疏忽?
是不是有条山道他漏掉了?
是不是有哪班哨兵偷懒了?
他身为负责此次最高警戒的人,却在最关键的封锁区上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以至于让这么多人混了进来?
梁进的目光越过人群,牢牢地锁在了雷震身上。
他没有给雷震懊恼的时间,当即下令,声音沉如铁砧:
“把这些人全都控制起来,不允许任何一个人逃离这里!”
“不要杀人,要活的。但如果不听话的一一可以打断手脚。”
银狐宝库开出了上千号活人。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超出了他的预料,甚至超出了他的想象。
但无论这些人是什么来历,无论他们是怎么成为阴狐藏品的,这些都必须先搞清楚。
这些人跑了容易,可一旦散入茫茫人海,想要再将他们一个个找回来,那简直比大海捞针还难。所以只有全部控制住,一个不漏,才能避免事态彻底失控。
“遵命,大哥!”
雷震当即抱拳,反手一挥。
他身后的山寨精锐如臂使指,立刻分成数股,刀光在风雪中齐齐亮起,朝那些还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人群冲了过去。
这些手持利刃、杀气腾腾的山贼一出现在雪地上,原本还只是惶惶不安的人群瞬间炸了锅。骚动像是一盆冷水泼进了滚油里,呼啦一下蔓延开来。
最靠近山贼的那几排人里,有人当场双腿一软跪倒在雪地里,双手抱头放声大哭,一边哭一边喊“饶有人则反应极快,猛地抽出各式各样的武器,面露狰狞,牙关紧咬,摆出了搏命的架势。
更多的人则是本能地选择了逃跑,撒腿就往四面八方冲,有的朝平地边缘狂奔,有的径直冲向山崖边。场面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变得混乱无比,人挤人,人推人,踩踏和惨叫混在一起,雪地上被踩出了一大片狼藉的泥泞。
混乱之中,也有一些人注意到了梁进。
他们虽然不知道这个黑脸大汉是什么人,但他们看得出一一刚才就是这个人在发号施令,这群山贼就是他招来的。
擒贼擒王这个道理在很多地方都是通用的。
几个身材魁梧的汉子交换了一个眼神,眼中凶光毕露,不动声色地拨开人群,从几个不同的方向朝梁进围了过来。
但他们的脚还没迈出第三步,一道倩影已经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梁进身前。
李雪晴站稳之后一个字都没有说,只是微微侧过头,用余光扫了那几个人一眼。
那一眼不带任何情绪,像是一个人低头看了看脚边几只爬过的蚂蚁。
然后那几个人便倒了。
毫无征兆地,干脆利落地,一个接一个地栽倒在雪地里。
他们的身体抽搐了起来,嘴巴里吐出大团大团的白沫,瞳孔翻白,嘴唇以惊人的速度变成了乌紫色。梁进看着那几具在雪地上抽搐的身体,眉头微不可察地拧了一下,当即开口:
“雪晴,不要取他们性命。我还没有搞清楚情况。”
李雪晴没有回头,声音平稳如水:
“宋郎放心,我有分寸。”
她刚才听得清清楚楚,梁进已经叮嘱过雷震不要杀人。
所以施展毒术的时候,她并未动用那些沾之即死的剧毒,只是用了一些能让人在短时间内丧失行动能力的麻痹散和昏睡散。
旋即她衣袖一挥,一股异香从她的袖口中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
那香气初闻清雅,像是某种不知名的山花混着雪水的味道。
可嗅到这股香气的人甚至来不及挣扎,膝盖一软便软绵绵地瘫倒在雪地里,阖上眼睛沉沉睡去,呼出的白气均匀而绵长。
这股异香随着李雪晴内力的催动不断地向外扩散,以她和梁进为圆心,一圈一圈地朝四周推去。大片大片的人像是被收割的麦子一样,齐刷刷地倒了下去,扑通扑通的闷响声在雪地上此起彼伏。仅仅十余息的时间,梁进周身百步之内已经倒下了至少上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