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说法着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怎么听上去,像是那个宝库会跟着红色魂玉走一样?
魂玉到哪里,宝库就在哪里开门?
还是说,那座宝库其实是存在于另外一个完全独立的时空中,而红色魂玉不过是一把能够打开前往那个时空的通道的钥匙?
但无论真相是哪一种,对梁进来说都有一个极大的利好。
如果宝库可以在宴山开启,那这件事就值得认真考虑了。
他如今的几具分身各有各的事一一本体不能暴露,西漠的分身在闭关,太平道的分身正忙着打仗,东海的分身正忙着泡妞。
数来数去,也就只有宴山这具分身眼下既无大战也无急务,最合适来办这件事。
而且,身边就坐着一个对红色魂玉了解颇深的燕孤鸿,万一真出了什么岔子,旁边好歹还有个能帮上忙的人。
梁进其实并不完全信任燕孤鸿一他从不完全信任任何不能由他掌控生死的人。
但他很清楚燕孤鸿的弱点在哪里。
燕三娘。
只要燕三娘还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只要他随时能取燕三娘的性命,那燕孤鸿就不会轻举妄动。如果阴狐宝库里真有什么稀世珍宝,那这步棋就太值了。
不管是能助益突破的天材地宝,还是神兽精血,实在不行来几件神兵利刃,或是几部天级秘籍,都对他整体实力的提升大有裨益。
神兽的收藏一这四个字的分量,光是想想就沉甸甸的。
怎么着也得有件把件镇得住场面的好东西吧?
梁进这样一想,心里越发动了几分意思。
燕孤鸿显然捕捉到了他那一瞬间的心动。
老人的面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然后开口提醒,语气比方才沉了几分,像是在告诫一个即将涉险的后辈:
“宋寨主,上一次我使用红色魂玉的过程,你想必也亲眼目睹了。”
他顿了顿,枯瘦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茶盏,骨节微微泛白:
“那东西,会迅速抽空你的全部内力,一滴不剩。让你在一段时间内变成一个内力全无的废人。这段时间,将会是你最脆弱、最危险的时候。”
他的声音又沉了一分,浑浊的眼底甚至掠过了一丝心有余悸的暗影:
“并且……它还会抽走你的部分生命。让你提前衰老,寿元大减。那不是伤,不是病,是从命数上硬生生削去一块。药石罔效,神力难补。”
这一切,梁进当然知道。
当日燕孤鸿在长州城外双手托着红色魂玉,以一人之力引动天地甘霖的时候,他就在不远处看着。他亲眼看到燕孤鸿的内力被那块红色石头一口一口地吞噬干净,那个一品武者的气息从如山如海一路跌落到几不可闻。
对于普通的魂玉来说,确实需要注入内力来激发其中封存的力量。
但那个注入的量,不过是引信之于火药。
一点微末的火星,便能引动魂玉内部储存的磅礴大力。
可唯独红色魂玉是个例外。
它不像引信,更像一个黑洞,一个贪婪无度的无底深渊,疯狂地吞噬着使用者的一切一一内力、体力、精血、生机,无所不取。
梁进还没有来得及回答什么,燕孤鸿却抢先一步,继续说下去。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平和起来,平和得像是在谈一件很小很小的事,可那平和底下却压着某种早已下定的决心:
“老朽这条老命,本身就是承蒙宋寨主当年不吝神药,才勉强捡回来的。多活的这一年多,每一天都是赚的。”
“宋寨主正值壮年,寿元珍贵,前途不可限量。而老朽已经是垂暮之人了,寿元于我,不过是灯盏里那最后一点残油,早一天晚一天,没什么两样。”
他擡起眼,目光平静而坚定地落在梁进脸上:
“正好老朽懂一门秘术,可以短时间内刺激身躯,提前透支所剩不多的生命。算算,应该够再使用一次红色魂玉了。”
他顿了顿,将那盏已经凉透的茶端起一饮而尽,像是在喝一杯壮行的酒。
然后他看着梁进,语气不卑不亢,却字字分明:
“若是宋寨主需要,老朽可以代劳。”
燕孤鸿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多言。
他只是端着空了的茶盏,安静地坐在那里,等着梁进的回答。
他的坐姿依然挺拔,面上的表情依然从容,可他袖中那只枯瘦的手已经悄然攥成了一个拳。他在等。
只要梁进点一下头,他就可以顺势开口,说出那个早就准备好了的、也是他此生最后一个请求:他放心不下燕三娘,希望自己死后,梁进能替他好好照拂这个孙女。
他相信梁进不会拒绝。
这不是什么狮子大开口的条件,不过是一个垂死老人对孙女的一份牵挂,对于梁进这样的人来说,不过是顺手为之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