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要十年,甚至不需要五年,这天下顶尖人物的行列里,必然有这个黑脸汉子的位置。
如果能在自己还活着的时候,让此人承下自己的人情,照拂三娘几分,那他就可以安心闭眼了。正是为了这个,燕孤鸿才带着燕三娘留在了宴山寨中。
不仅仅是为了在这一年间和梁进拉近感情,也是为了等待一个机会一一个能让梁进结结实实欠下他人情的机会。
他这把老骨头虽然活不长了,可一个一品武者在活着的时候,价值依然无可估量。
只要能把这份价值用在刀刃上,换成梁进对三娘的一份承诺,他这一生就算没白活。
“宋寨主,先吃饭吧。”
燕孤鸿收起眼底的情绪,重新换上了那副恬淡闲适的笑脸,从石凳上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雪末。
梁进也点了点头,将手中的棋子丢回棋篓里,正要随燕孤鸿一同起身去吃饭。
可就在这时一
一片巨大的阴影毫无征兆地笼罩了小院。
天光被一瞬间吞噬了一大半,小院里的雪地在阴影的覆盖下陡然暗了下去。
“唳!!!”
一声啼鸣穿透了漫天飞雪,穿云裂石,直透九霄。
那声啼鸣在群山之间反复回荡,震得远处松林里的积雪簌簌地往下落,惊起林间一群不知名的飞鸟四散而逃。
梁进和燕孤鸿同时擡起头来。
一个庞然巨物正穿过密密层层的飞雪,朝着这座小院迅速而来。
那是一头巨雕,大得骇人。
它的双翼完全展开时足有四丈有余,遮天蔽日,每一次扇动都卷起肉眼可见的气浪,将周遭山道上的积雪搅得漫天炸开,雪沫混着枯叶碎石呼啸四散。
那些平日里看着参天的古松,在它的翼展之下不过像是几株随手就能拔起的杂草。
它通体漆黑如墨,浑身上下没有一根杂羽,每一片羽毛都闪烁着金属般冷硬的光泽,边缘锋利如刀刃,在飞雪中隐隐流转着若有若无的黑气。
它的喙弯曲如钩,漆黑锂亮,仿佛能轻易洞穿金石;爪子更加粗壮有力,趾甲如黑玉匕首,寒光慑人!头顶生有一颗拳头大小的红肉瘤,鲜艳如血。一双鹰眼金黄璀璨,顾盼之间,神光湛湛,威武不可方物!
巨雕神骏异常,可是却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洪荒远古的……邪异与霸道!
巨雕俯冲而下,双翼卷起的气流如惊涛骇浪般朝四面八方拍去。
小院四周那道用竹篱围成的矮墙被气浪震得哢嚓作响,远处几株枯树的枝丫更是直接断裂,碎木横飞。可唯独那一方小小的院落之中,却是风平浪静。
一片雪花都没有被吹乱,落在石桌上的棋盘纹丝不动,棋子安安稳稳地立在原处,仿佛外界的世界和这座小院之间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若仔细看去,才会发现小院上方笼罩着一层薄薄的内力护罩。
那护罩透明如琉璃,却又坚韧如山壁,将一切狂风骤雪都牢牢地挡在了外面。
有梁进和燕孤鸿这两大绝顶高手坐在这里,区区气浪又算得了什么。
巨雕稳稳地落在院子外的那块空地上,两只巨爪没入雪中,将地面踩出两个深深的凹坑。
它收起双翼,那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才稍稍收敛了几分。
“爹!”
“盗圣爷爷!”
“三娘姐姐!”
伴随着清脆得能掐出水来的叫声,巨雕背上那副鞍具尚未停稳,一个小小的人影已经像一只灵巧的山猫一样从鞍上跳了下来。
那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身量还未完全长开,却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眉眼精致得像是被技艺最高的画师一笔一笔描出来的。
穿着一身水绿色的罗绮衣裙,料子极好,在日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可裙摆上却毫不心疼地沾着泥点和雪渍,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爱讲究的主儿。
她几步跳进院子里,动作洒脱不羁,轻盈得像一阵风,全无半分大家闺秀该有的“淑女仪态”。尤其那双眼睛一一乌黑发亮,转动的时候透着股野性十足的灵动,看人的目光直直的不闪不躲,像是山野里一头还没学会怕人的小狼。
燕孤鸿看到这个小姑娘,眼角那些被岁月刻出来的皱纹不由得齐齐弯了起来,笑得格外舒展:“原来是小玉来了。”
对于小玉这个丫头,他是真喜欢。
这孩子身上有一股劲,不服管,不认输,想笑就大声笑,想跑就撒腿跑,跟她相处不需要费任何心思。小玉几个箭步就跳进了院子,速度快得在雪地上留下了一串浅浅的小脚印。
她径直冲到梁进面前,仰着脑袋,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急的,鼻尖红红的,脸颊上还挂着两团被冷风刮出来的红晕。
她张嘴就是一句:
“爹,那个当官的太监又来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