骂自己为什么这么傲娇。
明明心里想说的不是这些,明明她想要把这几天的感动和欢喜都说出来,想要让这个人知道他没有被辜负。
可是话到了嘴边,就变成了冷冰冰的,干巴巴的话。
她总是这样。
她讨厌自己这样。
习惯端着架子,习惯把人往外推。
不清楚梁进想法的时候,她还能温柔一点,还能主动去拽他的衣角,还能把脑袋靠在他的膝盖上。可现在知道他对自己有意思了,她反而条件反射似的把架子又端了起来,像是被人碰了触角的蜗牛,本能地往壳里一缩。
她甚至有些担忧,担忧梁进会误会她的意思,以为她是在拒绝他。
可她刚才明明没有拒绝啊,她只是……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这种事情她没有经历过,没有练习过,没有学过。
从小到大没有人教过她,被人表白了应该怎么办,听到动听的话应该怎么回应,想对一个人好的时候应该怎么说出口。
她躺在了冥龙背上,闭起眼睛假装睡觉。、
可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自己都能听见耳膜里咚咚的鼓声。
她把手缩在袖子里,手指紧张地抠着自己的掌心,心里忐忑难安。
她已经后悔了,明明说好要珍惜身边疼爱自己的人,怎么突然之间自己就变成那个样子了?就在她闭着眼睛快要把自己的掌心抠破的时候,她忽然感党到一只大手轻轻地落在了她的头顶。那只手很大,骨节粗粝,掌心的皮肤粗糙得像砂石,可是落在她头上的力道却轻得不能再轻。它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笨拙而温柔,像是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
然后梁进的声音响了起来:
“好好睡吧,我会一直在的。”
玉玲珑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原来他没有生气啊。
原来他听得懂。
她刚才说了那么冷淡的话,他却还是听出了她藏在话底下的那些说不出口的东西。
她听到梁进的声音继续响起,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细心:
“我帮你把脚上的水擦干了,免得着凉。”
跟着,玉玲珑感觉到一只大手轻轻地托起了她的脚。
她的脚从海水里拿出来之后就一直湿着,上面还挂着几滴没干透的海水,被夜风一吹凉丝丝的。那只大手托着她的脚踝,动作小心翼翼,像是托着的不是一只脚,而是一件一碰就会碎的瓷器。然后一条干燥柔软的毛巾覆了上来,从她的脚背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擦,每一个脚趾缝都没有漏掉。那大手很暖。
毛巾是干的,可他的手更暖,那股温度隔着毛巾传过来,从她的脚背一路暖到了她的小腿,又从小腿一路暖到了她的心口。
玉玲珑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但她没有睁眼。
她假装睡着,任由梁进擦着,贪婪地享受着这个男人对自己的关心和照顾。
他外表那么粗犷,那么凶,那么丑。
可他一直那么温柔,那么细心。
给她做鱼吃的时候会一根一根地挑刺,跟她说话的时候会先看她心情好不好,她睡着他去抓鱼会先把衣角撕下来让她攥着。
现在连她脚上的水他都要帮她擦干,怕她着凉。
她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想哭,又觉得自己好像想笑。
她把脸往臂弯里埋了埋,不让自己的嘴角翘起来。
她却不知道,此时的梁进已经有些失神。
他手里握着玉玲珑的脚,只觉得掌心传来一阵微凉滑腻的触感。
在月光下,那只脚白得近乎透明,脚背的皮肤细腻得像是一层薄薄的羊脂玉,隐约能看见底下细细的青筋。
她的脚踝很细很细,细得他用拇指和食指就能轻轻圈住。
五根脚趾圆润可爱,趾甲是淡淡的粉色,像五片小小的贝壳。
脚底触手柔嫩,带着一层极淡的粉色,那是从未被地面磨砺过的、只属于这双从小养尊处优的脚的专属印记。
梁进以前始终无法理解那些所谓的“足控”。
他总觉得脚丫子有什么好喜欢的,踩在地上走路的东西,能美到哪里去?
可此刻,当他的手掌托着玉玲珑的脚,当他的指腹擦过她脚背上那层光滑得几乎抓不住的皮肤时,他终于明白什么叫做“玉足”。
这确实是一只艺术品。
它的每一道弧线都像是被人精心雕琢过的,脚踝的弧度,脚背的坡度,趾尖的曲线,没有一处不精致到了令人心惊的程度。
他的指腹按在她脚底的淡粉色嫩肉上时,那触感软得让他呼吸都停滞了一拍。
他也才惊觉,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人的脚,能勾起人的欲望。
一股燥热从他的小腹蹿了上来。
梁进在心中暗骂一声,匆匆用毛巾把那只脚擦了两下,就赶快放下来,把自己微微后仰了一些,让视线从那双脚上移开。
再看下去,他怕自己真的控制不住邪念。
这已经是第二次被这个女人弄得起了反应。
不过玉玲珑在外貌上真是挑不出一丝毛病,连一双脚都能好看成这个样子。
但他知道自己现在不能急。
他花了这么多天,一点一点地拉近距离,从值得信任的人到可以依靠的人。
这个进度他很满意,甚至说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但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住,一步走错就可能满盘皆输。
如果因为一时邪念就对她做出什么让她厌恶的举动,那这一路的辛苦就全白费了。
刚才他摸了她的头,又摸了她的脚一尤其是脚,那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碰的地方。
她既没有缩,也没有踹他,甚至连一句嘴上的抗拒都没有,只是安安静静地任他摆弄。
这说明了什么?
这说明她心里其实是能接纳他的,对他的防备已经降到了一个很低很低的位置。
梁进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条柔软的毯子,展开来,贴心地给玉玲珑盖上。
毯子从她的肩膀一直盖到脚踝,把她整个身体都裹在了温暖的绒布里。
然后他就盘腿坐在她身旁,将杂念一道一道地排出脑海,闭上眼睛,开始运转内力。
第二天。
当第一缕晨光从海平面上透出来的时候,化龙岛的轮廓已经清晰地出现在了视野之中。
梁进和玉玲珑并肩站在冥龙背上,看着越来越近的化龙岛。
晨风把玉玲珑的长发吹得向后飘起,她伸手拢了拢,拢住了又松开,任由它继续飘。
她的目光停在那座岛上,看着那些熟悉的码头、熟悉的楼阁、熟悉的巡岛弟子的身影。
看着看着,她的眼睛忽然又红了。
“等回去之后……我又成了门主,你又成了长老。”
她的声音在晨风里显得格外单薄,像是随时会被吹散:
“我们恐怕难以再像这几天一样,这样开心地玩,这样无所顾虑地说心里话……”
这几天是她这辈子过得最开心的日子。
梁进带她下海,给她做吃的,陪她说话,让她能暂时甩掉身上那件写着“门主”二字的沉重枷锁,只当一个普通的年轻女子。
可是,开心的日子总是那么短。
短到她还没反应过来,那座她必须回去的岛就已经到了眼前。
很快,她又要面对那个牢笼了。
那间面朝大海却四面高墙的书房,那张冷冰冰的门主座椅,那些盯着她一举一动的长老,那些等着她完成复国大业的遗老遗少。
甚至她还要去闭关一一个人待在漆黑的密室之中,四壁都是冷硬的石头,没有人跟她说话,没有人给她擦脚,没有人给她烤鱼排。
她将在那片死寂之中重新面对忘归岛上所有的悲痛和难过。
一想到这里,她的心里就格外害怕,也格外排斥。
梁进看着她眼角泛起的红,张了张嘴,本能地想安慰她。
可话到嘴边,他硬生生地吞了回去。